陆瓒在家里眯了一会儿,换了官袍鬼鬼祟祟地出门,见府门前没有彭来的身影,他才舒了一口气。
等到官署,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扫院子的和擦窗户的凑在一块窃窃私语,陆瓒经过,那俩人瞬间噤声。
“说什么悄悄话呢?”陆瓒挠挠头,他又被排挤了?为什么每次说悄悄话不带他?
陆瓒伸了个懒腰,回到他处理公务的屋子,陈鼎和管济、甘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陆瓒的桌上还被人放着一盘烧鸡,几个柑橘和一把冬枣。
甘奉一见着他就问:“听说你昨夜留宿宫中了?”
不等陆瓒回答,管济又急匆匆问道:“听我爹说你是穿着摄政王的衣裳回来的?”
陈鼎紧跟其后,“听说你做了陛下的武师父,现在可以随意出入宫闱?”
三人眼底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正等着陆瓒这个当事人来亲自给他们讲讲真假。
陆瓒叹了口气,“昨夜留宿宫中是因为雨势太大不便出行。”
管济:“那衣裳呢?”
陆瓒一摊手,“我的衣裳淋湿了,所以摄政王借了我一身。”
陈鼎:“那武师父怎么回事?”
陆瓒点头道:“这个是真的,摄政王说我救驾有功,让我教一教陛下习武。”
陈鼎狐疑道:“救驾有功的不止你一人,还有千牛卫那帮人,怎么偏要你教陛下习武?分明是假公济私,故意借此给你出入宫闱的腰牌,这样你就可以……”
说罢三人都嘿嘿笑起来。
“我们是清白的!”
天可怜见,他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画了贺兰彧的小像,又在上面题了几句艳诗,还刻意署了自己的姓名表字。
“算了,我不与你们争辩。”
陆瓒倒不介意这些流言蜚语,甚至恨不得这些流言传到贺兰彧耳边,然而贺兰彧一怒之下为了清除谣言,把他赶出京城。
管济呲牙一笑,“我今早特意去庙里陆羽将军像前拜了拜,算了一卦,问他对你们的事怎么看,陆羽将军说他心情很复杂。”
陆瓒:“……”
他现在确实心情很复杂。
“然后我又问了陆统将军怎么看他儿子的三绝恋,陆统将军说他爱看,让我们多写点儿,还让我们多往庙里供几本话本子。就这两个问题,花了我两块银铤呢,我现在还有点肉疼。”
陆瓒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问的?”
陆羽人都死了,他问的谁?
“哦,我问的庙祝,庙祝卜卦通灵问的两位陆将军。”
陆瓒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现在想去见一见那位神(招)通(摇)广(撞)大(骗)的庙祝。
“要不下次你直接问我,我也会通灵术,我也能见到陆羽将军,我的答案比庙祝更准确。”
管济道:“那你问问陆羽将军他怎么看三绝恋?”
陆瓒清了清嗓子,“陆羽将军说希望凡间尽快将这种东西禁止,他都已经死了,就不要再造他的谣了。”
管济顿了顿,狐疑地瞅着陆瓒,最后拂袖转身,抱着怀里的几本书跑了,“我才不信。”
陆瓒:“……”
所以他们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呗?
管济走后,甘奉又笑嘻嘻凑过来,“昨天那本书看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这还有《金戈玉绦共枕眠》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以及《玉阶月下欢》、《春闺榻上香》《龙涎绕枪缨》……”
甘奉变戏法似得变出来一摞书,全部堆积在陆瓒桌案上,陆瓒看着比他人头还高的话本,“你的俸禄不会都花在这个上面了吧?”
那本一王二将被陆瓒好生收到了家里,但甘奉的藏品数不胜数,陆瓒不敢想这些书如果搬到贺兰彧面前,他会不会生吞活剥了自己。
*
不出贺兰彧意料,左金吾卫官署终于迎来一位意料之中的人,来人穿着紫色官袍,眼睛小到眯成后一条缝,一瞧见陆瓒就开始笑。
“陆将军,许久未见到陆将军,下官真是思念至深,将军风采依旧啊。”
果然如贺兰彧所预料,在官银失窃又风平浪静后没几天户部侍郎黄寿就找上了他。
“黄大人,不知所为何事?”陆瓒也只当不知道他的来意,叫人奉了茶。
黄寿简单抿了一口,“前几日家中失窃,遭了小贼,听说左金吾卫抓了个贼,不知……”
“哦~”陆瓒恍然大悟,“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那小贼招供说盗取的是大人家的银子,我还想着归还失物呢,不曾想这几日公务繁忙给忘了。”
陆瓒说罢从一侧的抽屉里取出来那个布袋,递给了黄寿,“黄大人,物归原主,往后家里可要加紧防范,莫要再招了毛贼。”
黄寿拆开布袋,将里面的银子数了数,见一分不少,这才舒了一口气,又道:“是啊,是啊,都怪我这家里护卫不严,有劳陆将军帮忙追回,不知道那小贼现在如何了?”
陆瓒淡淡道:“按照律法,鞭五十,徒二年,流放出去了。怎么?黄大人想运作一下?”
“不不不,秉公守法,秉公守法……”黄寿讪讪一笑。
“听说将军昨日中午还进宫去了?将军真是深受摄政王宠信。”
陆瓒吊儿郎当地倚着,手里还翻着一本甘奉给的小艳书,随口答道:“是啊,殿下想我,我自然要时时觐见。”
陆瓒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表情,对方立马了解并笑出声来。
黄寿见他进宫不是因为自己的事,也终于放下心来,又恭维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陆瓒送走他,嗤笑一声,这个黄寿还真是人精,但恐怕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贺兰彧瞧着胸有成竹,誓要消灭那些前朝余孽。
提到前朝余孽,陆瓒打了个寒颤,他家里还藏着个最大的前朝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