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在外面吃了一圈零嘴,这会儿肚子根本吃不下,好在贺兰彧早就猜到了,特意叫御膳房减了份例。
宫殿之外大雨倾盆而落,飞檐下水珠顺着琉璃瓦当坠落,在丹陛上砸出细碎的水花,紧接着轰隆几声雷电势起,眼看着雨越下越大,砸在人的肩膀上生疼。
天气不利出行,贺兰彧干脆将陆瓒留在宫中夜宿,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小皇帝玩了一圈,早就困倦,贺兰彧拍着背稍微哄了两下便沉沉的睡去。
一侧的桌角还放着三个木雕,紫衣和银铠小人像左右护法似的站在中间小人两侧。贺兰彧拿起木雕看了几眼,忍俊不禁。
御书房内只剩下贺兰彧和陆瓒,贺兰彧翻看着奏折,皮笑肉不笑道:“本王记得是叫你来教授陛下武艺,武艺未学,倒是学会吃喝玩乐了。”
陆瓒讪笑一声,“陛下年幼,又贵为天子,武艺早学一日晚学一日不碍事,他痴恋宫外闹事,该玩得痛快,才能收心。明日臣会按照约定前来为陛下教习武艺,只是不知道殿下想要让陛下学成如何?”
贺兰彧眉梢一挑。
陆瓒拱手道:“若是只做自保,臣会适当减轻,若是想做马背上的皇帝,逐鹿天下,臣定倾囊相授。”
贺兰彧叹道:“先不必过重负荷,陛下年幼,要学的东西太多,不可拔苗助长。”
他自然恨不得小皇帝一夜之间就成长成他父皇那样的圣明君王,他就可以还政于朝,收拾行囊,完成七年前未能完成的[游历山河]宏愿。
只是皇帝如今才六岁,他只能一步一步来,若是拔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而且他也舍不得这个嫡亲侄儿,毕竟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臣知道了。”陆瓒应声。
窗外雨幕如帘,伴随着雷声,时不时劈落将御书房照得通亮,贺兰彧又投心于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陆瓒倒是闲来无事开始继续看他白日没看完的话本。
只是这样的雷雨天,如果他能和攸攸姑娘一起被雷劈一次,没准儿就能换回来了。
想到这里,陆瓒用衣袖挡住,在腿上写了几个字。
[攸攸姑娘]
[外面电闪雷鸣]
[要不要劈一下]
[或者我们一同站在外面]
万一就能换回来呢?
陆瓒想的很简单。
贺兰彧注意到腿上的字,扯了扯嘴角,大手一挥,一个[滚]字出现在陆瓒腿上。
陆瓒撇撇嘴。
滚就滚——
如果不能一同被雷劈,那到底怎么才能换回来呢?他也曾翻阅过古籍怪志类的书籍,均未见过这种感官互换奇事,他素来是不信鬼神之说的,难道世间真有神鬼莫测之术?
眼看想不通,他干脆将注意力又放到了眼前的话本上。
陆十八将王爷和少将军捉奸在床,随后三个人开始互诉衷肠,王爷左右为难,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难以抉择……
陆瓒捏了捏后面剩下的厚厚一小层,果然后面不会那么简单,开启了一段狗血淋头的三角恋。
王爷和少将军之间隔着家仇国恨,王爷和陆十八之间又隔着旧爱前欢,爱恨痴缠,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三个人又将何去何从?
陆瓒还想往后翻,却翻了个空,然后呢?到底谁和谁在一起了?然而作者的终章已经结束。
陆瓒合上书本,所以王爷会怎么做呢?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故事里的王爷原型,那人正端坐案前翻看奏折,时而眉头皱起,时而又舒展眉宇。
陆瓒现在已经不在乎故事的原型到底是谁了,他就想知道少将军死而复生,俩人除了颠鸾倒凤之外,王爷会不会弄死他……
按照故事里时不时写艳诗的剧情来看,王爷不会杀了他,但是会[写艳诗],但是按照现实剧情来看,贺兰彧心思深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前朝余孽。
不对呀!
这作者怎么知道少将军死而复生,还会改名换姓来到京都??
陆瓒突然细思极恐。
炽热的视线盯紧贺兰彧,贺兰彧一僵,捏在奏折上的指尖都用了几分力气。这个狂徒,他又开始觊觎本王。
贺兰彧忍了半天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一般,他皱皱眉,陆羽又在搞什么鬼?
他平日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时时注意陆羽的动作,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或者有激烈性动作时才能察觉。比如现在,好好的,脸颊突然烧红起来。
余光瞥去,那狂徒似乎在拿着什么书看,脸颊还带着红晕,贺兰彧好奇之下,撂下奏折,“陆瓒,你在看什么?”
陆瓒吓得将书藏在背后,尴尬一笑,“没什么,坊间普通的话本而已。”
贺兰彧狐疑地看着他,如果只是普通的话本他这么心虚地躲藏什么。
他放下朱笔,掌心向上,“拿来,本王要看。”
“不不不,殿下还是别看了。”陆瓒怕他撕了自己花了几十个铜板才买回来的黄金书。
然而他这番作态却是加重了贺兰彧的好奇,他甚至起身,两三步走到陆瓒身侧,低头俯视着他。
陆瓒被迫后移靠在椅背上,手里死死捏着那本书,然而贺兰彧手臂虚空环过他的腰,强行抓住了那本书。
“松手。”
陆瓒摇摇头。
贺兰彧眼眉一挑,“陆瓒,你要抗旨吗?”
“那你看完不许打我。”
陆瓒犹犹豫豫地松开那本书。
贺兰彧小人得意般将书抽走,甚至都没顾得上看一眼封皮上的书名,随手翻开一页,此时陆瓒已经悄悄起身准备随时撤退。
“陆瓒!”身后传来一道怒吼声,随即一本书劈头盖脸朝着他扔过来,陆瓒抬手正好抓住那本书。
他缓缓转身,尴尬一笑,“我就说你最好别看。”
“陆瓒,你再敢在本王面前看这些□□艳词,本王一定扒了你的皮,将你赶出京城。”
陆瓒心虚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