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先换一身常服,臣去把外面的人引走,然后我们逃出去。”
小皇帝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眼底甚至还因为即将发生的刺激出逃闪烁着兴奋。
陆瓒走出殿门跟贺兰彧禀告了一声,贺兰彧直接挥手将人都撤去,自己也隐藏在暗处。
直到殿门打开个缝,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果真见四下无人,陆瓒朝他使了个眼神,俩人做贼似得走出宫殿,拐角迎面对上一排排宫女,吓得俩人又急忙躲在宫墙角落里。
小皇帝越发兴奋起来,跟着陆瓒左闪右避,一路上硬着避开宫人,好不容易来到宫门前,一拐弯迎面撞上一个老太监。
小皇帝吓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要是被发现了,他又要被关回去背书了。
“哎哟,我这眼睛呀,怎么突然看不清东西了。”老太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双手不断在半空中摸索着,随意扒拉两下,摸着宫墙转身走了。
直到远离了小皇帝和陆瓒,老太监跑得腿脚生风,也顾不得眼睛的事,迅速离开了宫道。
陆瓒和小皇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俩人躲在暗处等宫门口的换防,像是故意给他们留着空隙般,中间有了一瞬间的无人值守。
陆瓒抱起小皇帝,足尖一点,只听得耳畔寒风呼呼地吹起,小皇帝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搂着陆瓒的脖子站在屋檐之上。
天色尚有余光,耳畔有风吹过发丝,小皇帝居高临下看去,眼底逐渐升起明光,嘴巴也张得老大。
万家灯火刚刚亮起,星星点点,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卖糖画的老伯,走街串巷的货郎,猎猎翻动的酒肆旗子,像是构成一幅栩栩如生的民生画卷,还在不停翻动、绘写。
“好漂亮。”小皇帝惊喜的声音响起。
陆瓒一手抱住他,足尖轻点,小皇帝更兴奋了,从未有过的刺激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等适应后再一睁眼,风景呼啸而过,越发难以克制。
陆瓒稳稳落地,单手一托让小皇帝跨坐在自己肩上,甚至还一只手揽着他笑道:“别掉下去了。”
小皇帝双腿环住陆瓒脖子,抱着陆瓒的脑袋,眼睛几乎看不过来。
陆瓒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小皇帝一串,俩人动作同步般地嘎嘣咬下糖皮。
“陆瓒,我想吃这个。”小皇帝指了指一旁热气腾腾的胡饼摊子。
芝麻胡饼和羊肉炙烤的香气不断往鼻尖里飘,陆瓒被他说得也有些想吃,付了银钱,一人捧着个胡饼夹羊肉开始吃。
“你吃的饼渣……”
陆瓒正想嘱托小皇帝不要把胡饼碎渣蹭到他的脑袋上,一块芝麻脆皮的碎屑从脑门掉了下来。
陆瓒已经不敢想他的头上现在该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泥索什么?”小皇帝大快朵颐,甚至还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天色阴沉得厉害,时不时有金吾卫的人打锣提醒早些回家,街角的摊贩都在收拾东西,人群擦肩而过。
“陆瓒,陆瓒,你看这是什么?”小皇帝忽然又兴奋地指着一侧收拾了一半的摊面。
上面摆着三排木雕小人,甚至还用油彩涂了颜色,小皇帝从陆瓒身上下来,站在摊位前看了好久,“这个是谁?陆瓒,他和你好像啊。”
摊位的老板是个老伯,听见问话急忙走过来,“这是前朝的少将军陆羽,带回去可以辟邪的。”
陆瓒:“……”
根本不能辟邪!拒绝迷信!
“陆羽?”小皇帝歪了歪头,他知道陆羽,叔父曾经说过他喜欢陆羽。所以陆羽是陆瓒的情敌。
“陆瓒,他是你的情敌哎。”小皇帝拉了拉陆瓒的衣角。
陆瓒:“……”
谁教的他这两个字?
“这个呢?”小皇帝又指了指某个穿着紫衣服的小人。
“这是咱们英明神武的摄政王殿下。”卖木雕的老伯脸上的笑都堆了起来,不似假的。
陆瓒忍不住笑笑,看来贺兰彧在民间声望很高。
他将那只木雕拿起来看了又看,虽然木雕不够精致,但确实有几分贺兰彧的神态。
小皇帝咧嘴一笑,从陆瓒手中夺过紫色小人欢天喜地看了半天,“陆瓒,我喜欢这个,叔父一定喜欢。”
小皇帝又问:“有没有陛下的木雕?”
老伯挠了挠头,最后蹲下身在已经收拾起来的木箱子里找了半天,翻出来一个稍微矮些、穿着玄色龙袍,脸颊还肉嘟嘟的小木雕。
“这是陛下的。”
小皇帝瞬间乐了,将两个木雕放在一起,就好像贺兰彧牵着他玩一样。
“那陆瓒将军的呢?”小皇帝又问了一句。
“有有!京中不少贵女都在找陆瓒将军的木雕,卖的可好了,还有好多,有骑马的,有射箭的,有穿铠甲的……”
老伯直接倒出来一大把,小皇帝震惊之余又看了看陆瓒,最后挑了一个穿着银铠、手持长枪的木雕。
“陆瓒……”小皇帝眼睛眨啊眨的,撒娇般看着陆瓒,又拉了拉陆瓒的手指晃来晃去。
他没有银子——
“回去之后,我让叔父还你十倍。”小皇帝豪言壮志。
陆瓒轻笑一声,从袖子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伯,又嘱托道:“快下雨了,早些回家,这些木雕可不能淋了雨。”
小皇帝将三个木雕塞进自己斜襟里,导致胸口的位置鼓鼓的,看得陆瓒忍俊不禁,蹲下来捏了捏小皇帝的脸颊,肉嘟嘟的,很有手感。
小皇帝整个人又扑到陆瓒怀里,最后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陆瓒,你人真好。”
“叔父说让我跟你学习武艺,我是不是应该喊你师父?”
陆瓒将他抱坐在肩上笑道:“陛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我喊你陆师父,你会不会像太傅那样打我手心?”
“不会。”
“真的吗?你人真好。”
陆瓒轻笑一声,等真的开始练武后,小皇帝就不会再夸他[人真好]了,他不会打手心,但是会罚扎马步。
而此时的贺兰彧被那吧唧一口亲懵了,他呆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朱笔滴落墨渍,眼神呆滞,脊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