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银白短发,根根分明地拢在饱满额角,不遮眉眼,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苛刻神色。
眼睛底色是沉郁的灰,边缘泛着淡绿,直视某人时目光平直,无波无澜。
就连五官都透着某种希腊神话式的古典英俊,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直挺如雕塑,饱满的唇线紧抿着,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成熟大卫。
这样一尊上帝的完美造物,令简陋的会议室都瞬间因他的存在而蓬荜生辉了起来。
让人不禁觉得这人最该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国家古文明展览馆,而不是戒备森严的总部。
他就是柳炎口中,悬在超企这头贪婪猛兽项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沈淮河。
永远站在局外,保持绝对中立的仲裁者。
手握资源平衡公约的最终解释权,以及圆桌会议的一票否决权。他是这片钢铁丛林里唯一“规则具象化”的存在。
不过这位铁面无私的大法官说话可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他与梁雪意在沉默中对视了片刻,那双常年维持着克制弧度的唇角礼貌勾起,英俊得极有距离感,彬彬有礼道:
“好久不见,梁上校。您这段时间在诺亚玩的还算愉快吗?鄙人真是万分怀念……当初与您共事的那段快乐时光,共勉。”
……臭苔藓。
梁雪意无比阴冷的盯着他,眼中神色阴晴不定,脑子里某根堵塞的神经刹那间就耳目清明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那根如鲠在喉的鱼刺,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的邪火,长在厕所里湿答答的无趣石头。
许多不愉快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留下令人作呕的腐烂臭气。
他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把梁雪意架在了绞刑架上。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集中到了梁雪意身上,马文.菲尔丁身体一僵,那层细密冷汗又开始在他可怜的肥硕油脂层上分泌了。
“您还真是乐于关注我的个人私生活,审判长。”
梁雪意定定看了他片刻,终于勾出一个假惺惺的冷笑,他说:
“刚出院不久,自然是与我丈夫小别胜新婚。
怎么,您也有家室,难道还想让我公开给大家讲解一下,我是怎么在私人会所里,用爽到头皮发麻的私密仪器与丈夫做/爱的吗?”
呃……
虽然他与方垂野的体/位仍旧是大家私下里众说纷纭的未解之谜,但这显然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话题。
沈淮河闻言,似乎无声笑了一下,在梁雪意气得牙痒痒的眼神里,他的笑容终于多了一丝真诚的意味。
“好吧,那么,我们正式开始会议。”
审判长确实对他们的体/位不太感兴趣,他只是用他独有的冷幽默,为这场会议拉开了正式序幕。
会议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关于诺亚区暴乱的具体责任划分,乔治因公殉职后的抚恤安排,还有暂理执政官的分配。
USC最高军事法庭正式给叛逃的人工智能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发生这种性质恶劣的丑事,所有辖区的执政官纷纷要求禁用神级AI,然而,沈淮河却全程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他很少在这种场合里发表自己的言论。
被洁白手套包裹的修长指节在桌面上轻点,那双沉郁的灰绿眼睛定定看着虚空中一点,让人不禁疑心,这位大法官是否只是在索然无味的走着神?
“哦。你们讨论完了?”
直到喧嚣人声最终归于平静,大部分人都统一了口径,他这才终于适时开了口。
“我的答案是,否决。”
十指交扣拢在腿弯,那身剪裁合体的浅灰制服熨帖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举手投足间带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沈淮河毫无愧疚之心的歉意道,好像他真的对此感到抱歉似的。
“跨区域货运与资源分配这种基础活儿,都少不了AI的风险管控。各位,你们谁有这样的好脑子,能在AI集体下线的瞬间,同时接手三大区所有服务运营?”
说到这里,他抬眼将在场执政官静静看了一圈,眼里满是冰冷无机质的嘲讽神色:
“我在星域外围给诸位擦了整整三年的屁股,到头来你们在家里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不愧是用泔水养出来的看门狗,舍不得主人吃半点亏。”
那双灰绿眼眸若有若无地扫过懒懒靠在椅中的梁雪意,意有所指道:
“我倒希望同僚都是那种没脑子的机械蠢货。用跑就再顶一个 ,省得花钱净养些没事找事的废物——至少AI不必支付薪水。”
今年的第一场集体会议,就在审判长狗血淋头的骂声中迎来了结尾。
相比于林恩杨的缄默,马文的面无人色与西德的阴沉晦暗,梁雪意反而格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至少这场会议他毫发无损地撑下来了。
没有得罪人,没有露馅,没有遇到某些出乎预料的棘手事。
至于沈淮河……
他看着对方远去的笔直肩背,眼中眸光闪烁不定,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对此人深恶痛绝了。
与此同时,招待室。
“爸爸什么时候出来?”
只只揉了揉眼角的泪,靠在方垂野身上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方垂野将终端屏幕上的游戏按停,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毛:
“想他了?”
“休息日还要加班……”
她嘟囔着看向屏幕,声音突然一顿,十分雀跃的提高了音量:
“高分!满分?!……不过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