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男人推门而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一顿,目光精准地落在蜷缩在床头的身影上。
窗外暮色蔓延进卧室,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柔光。
梁雪意背对着方垂野,挺拔的脊梁骨朝内蜷缩着,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起伏出线条分明的流畅弧度。
他现在算不上有多好受。
屋内没开灯,借着窗外霓虹的灯光,依稀可见方垂野刚刚换下的夹克被他裹在自己的身上,那鲜少露出半分柔软的眼睫轻垂,里面是方垂野鲜少见过的,近乎温驯的怔仲神色。
随着门口处传来一声"咔哒"轻响,梁雪意呼吸声一顿,下意识将夹克囫囵拢在身下。
抬眼时,他的脸上已经迅速覆上了惯有的傲据神色,仿佛刚才那个嗅着丈夫体味,借此安神的人根本不复存在过一样。
方垂野手里甚至还提着给只只买的,本该在星港餐厅吃的特色甜点盒。
空气短暂的凝固了一瞬。
方垂野没开灯,也没说话,他所在的阴影角落使得人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具体表情,就站在门口的光影里静静看着梁雪意。
梁雪意被右腿处的抽痛折磨得有些疲惫。
他耳尖不可察地泛起一点淡淡薄红,却不肯先开口提起此事。
只是微微拧眉,语气尽量轻描淡写的平淡说:
“回来了?”
梁雪意下意识想扯下裤管掩饰那该死的义肢,可方垂野的目光在他狼狈的姿势和裸露的接口处流连片刻,意料之外的没有质问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放下甜品盒,去洗手间打了盆温水,然后拿来了医药箱。
随后,在梁雪意面前单膝蹲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一样。
梁雪意面色不变,但他颤动的长睫却无声昭示了主人内心深处真正的波涛汹涌。
“别动。”
方垂野眉眼专注,声音低沉。
在昏黄暖光里,像一位给正在公主擦拭水晶鞋的英俊骑士,尽管这位"公主"一脚就能将他轻松毙命。
这个自上而下的俯视角度,令梁雪意终于从漫漫时光中,搜寻到了一点他曾经年轻过的痕迹。
……方垂野。
他妈的方垂野,狗日的方垂野,那个曾经扯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方垂野。
梁雪意身体僵硬,想推开他,但腿上传来的剧痛和方垂野那过于镇定的态度,却让他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
方垂野的手很稳,先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拭着义肢接口处发红肿胀的皮肤,动作轻柔而……珍视。
然后他取出专用的润滑冷却剂和消炎凝胶,用指尖蘸取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敏感的连接处。
微凉药膏缓解了小腿处的灼痛,但方垂野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小腿处细嫩皮肤的感觉,却激起了另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滚烫战栗感。
梁雪意紧抿唇角,下意识别开了脸,耳根处却不受控地漫上了片片薄红。
他能闻到方垂野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药膏的淡淡清香,充斥在鼻尖。
以往这种暧昧到水到渠成的氛围里,他们会……、
明明药膏已经恰到好处的缓解了抽痛,梁雪意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再次不合时宜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维护不及时,会导致义肢的神经信号接收不良,严重时甚至会损伤残留的腿部神经。”
方垂野低着头,一边熟练地上药,一边轻声对梁雪意叙述着,仿佛只是在给他进行某种再平常不过的科普:
“下次还疼,就直接告诉我。”
梁雪意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这种像被什么湿热而粘腻的东西重重包裹的感觉,软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但凡他轻轻触碰一下,就会瞬间随风飘散了。
那该死的幻觉呢?怎么还不出来搅局?
不对,事实上……眼前的一幕根本就是幻觉?!
脑子里那个卑鄙的存在故意恶心他,弄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幻觉,迫使他展现出矫揉造作的做作姿态。
一想到这里,梁雪意浑身的神经又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泛白的指腹用力抓着身下夹克,眼神不动声色的默默观察着眼前"方垂野"。
他是真实的吗?
明明之前还不了解太多的时候,他反而能十分清晰的从关于方垂野的幻境里分辨出虚实。
而现在……
上完药,方垂野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梁雪意那双因疼痛与惊惶而显得水色氤氲的猩红眼眸。
“只只在车上睡着了,我本来想送她回房间。”
他忽然解释道,声音哑了几分:
“天黑了冷,想起房间里有厚衣服备着。”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梁雪意无声吞咽着口腔里肆虐的津液,那双灰眸里赤/裸的欲念令他大脑一片空白,登时间像短路的电路板一样火花四射了起来。
绝对不是他的问题。……是那个该死的"梁雪意"。
妈的,非要把我扯到你的时代。
既然这样,就给我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种,看着那双眼睛就不可自抑地想起曾经汗湿的相贴皮肉。连对方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皮肤的触感,都能轻易令它色令智昏的发起抖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暧昧气息,以及一触即发的火热情/欲。
方垂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梁雪意因紧张而紧抿,色泽偏淡的嘴唇上。
梁雪意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布料,心脏剧烈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