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过后诺亚神教元气大伤，如同被人斩断手脚的深海巨兽，暂时缩回了自己阴暗潮湿的穴里，勉强苟延残喘着。

锈带区表面紧绷的弦在最高级别长官回归后，似乎无形之中松懈了半分。

但梁雪意内心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意图。

家里的另一根弦，关于他和方垂野的，却正在越绷越紧。

那男人在家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梁雪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注意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况且这还是在他身心俱疲，专心熟悉工作期间发生的事情。

换在以前，他大抵会与对方处得像个形同陌路的室友，他的人生里往往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去关注。

但现在……

总之事情就这样，诡异的发生了。

方垂野不再是之前那种，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家庭煮夫"状态了。

掐着点站在厨房里欢迎梁雪意回家，给只只讲着某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不知所云的故事，甚至两人偶尔睡前会赖在沙发上，进行那些毫无意义的口角争执。

现在，他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的并非硝烟，而是某种酒精与香薰混合的淫靡气息。

清晨梁雪意醒来时，对方早已离开，只留下餐桌上冰冷的保温盒。

出轨？

梁上校想到自己某个涩/情小软件里的靡乱发言，虽然对此略有心虚，但仍旧嗤之以鼻。

方垂野可不是那种会心虚的人。

若他哪天真的对某人失去了兴趣，只会光明正大的与你分道扬镳。

但凡还有一丝利用价值，都永远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么多年过去，这项技能只会被他运用的愈发炉火纯青。而不是表现得像个漏洞百出的蠢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雪意窝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勉强抿了口方垂野放在桌上早已冷透的鲜奶，沙发的米色哑光面被重力压出十分明显的印痕。

他猩红眼底沉淀着明晃晃的怀疑与凝重之色。

梁雪意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针对方垂野的巧合。

他恰到好处的施展援手，背后的复杂身份，与自己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可疑联系，让他无法不将对方的行踪与诺亚倒台后必然出现的权利真空联系起来。

硬碰硬的追问绝非上策，那老狐狸有的是办法来搪塞他。

梁雪意眸光微动，落在地毯上正专注拼积木的女儿身上。

“只只？”

他难得地放柔了声音，在她屏息凝神的凝重目光里，将一块天蓝色积木稳稳搭在了最顶端。

“……想不想方爸爸多陪陪你？”

“当然想！但是方爸爸说他最近很忙。”

只只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叹了口气，温热又柔软的小小身体靠在梁雪意的身上：

“你最近工作处理完了吗？都很少有时间陪我这么久了，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梁雪意垂眼，抬手摸了摸她细软的褐色长发。

他鲜少看着只只的眼睛与她说话。

他不敢，也……害怕。

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止有生疏，更是隔着漫长的十年时光。

梁雪意缺席了她人生的每个关键时刻。

他也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幸福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温馨场面。两人间仅有的几次亲昵交流，也少不了方垂野的从中调和。

有那么几个瞬间，梁雪意在与只只对视的短短几秒钟里，清晰从她棕褐色眼底捕捉到了失落与对自己父亲的渴望。

他甚至于有些恨自己了。就算满足不了所有人的期待，难道就连女儿眼里那些微小的渴望都办不到吗？

是的，他办不到，他没办法把只只想要的那个父亲还给她。

“忙又不是借口。”

梁雪意嗓音干涩，带着点轻而柔的煽动性：

“他以前再忙也会陪着你。你想不想……和他单独出去走走？就说说最近他没时间陪我们的事情。”

他抿唇，眼神落寞，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爸爸……我不方便跟他说这些。路上顺便给我买几个纽特街口的门钉肉饼，今天批准他不用下厨，我在家里等你们回家。好吗？”

他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只只当然很乐意充当爸爸们之间缓和关系的调节剂。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行的通吗？他最近好像很累……”

“只要你多缠着他，让他答应就行。”

看着只只若有所思的小眼神，梁雪意靠在桌腿上松了口气，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放在一旁的玻璃杯，它咕噜噜呼啸着，将积木小屋撞成了一堆色彩绚丽的木块。

“呃……”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只只咯咯笑着将它们收拢了起来：

“没事的，我们重新给方爸爸做一个城堡好不好？要粉色的，他就喜欢粉色。”

“那混蛋喜欢粉色？我就说他是个骚包。”

梁雪意低声咕哝着，随后抬眼，一大一小对着积木嘀嘀咕咕的规划了起来。

这项任务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是出于对近期疏于陪伴的愧疚，又或许另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