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倒台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不是李昭阳动的手,而是崔衍自己,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他的一个门生,在江南任上贪墨了数百万两白银,被当地百姓告到了京城。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以崔衍的能量,压下这种案子易如反掌。可偏偏,这个门生贪墨的钱款中,有一部分流向了崔衍在江南的私宅和田产。而这份账目,不知怎的,落到了李昭阳手中。
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朝堂上,一位与崔衍素有旧怨的御史,忽然上书弹劾崔衍“纵容门生,贪墨国库,私蓄田产,有失臣节”。弹劾的奏疏中,附上了那份账目的抄件,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崔衍百口莫辩,只能上书请罪。
数日后,皇帝下旨:崔衍罢相,削职为民,即刻离京,永不录用。
消息传来时,沈望舒正在翰林院中整理书稿。他手中的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去,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小事。
崔衍倒台后,朝堂上再无人能与李昭阳抗衡。她的对手,只剩下一个——荣王,那个装疯卖傻了多年的“贤王”。
而她与荣王之间的对决,注定会比之前任何一场斗争,都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因为荣王,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难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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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沈望舒再次来到别院。
李昭阳正在与几个幕僚议事,见他进来,挥手让他们退下。
“来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望舒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疲惫底下隐隐的兴奋——那是猎手即将捕获猎物时的兴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她,有些陌生。
“昭阳,”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崔衍的事……那本账目,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李昭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她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想说什么?”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个门生贪墨的事,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账目交到那个御史手中。对么?”
李昭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
沈望舒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门生,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你早些将账目交出去,他或许还有活路。可你等了这么久,等到他贪墨的数额越来越大,等到他犯下的罪行越来越重——你等的,不只是时机,还有他的‘罪无可赦’。”
“沈望舒,”李昭阳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望舒看着她,看着那双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凤眸,此刻那里面的火焰,似乎不再温暖,只剩下灼人的炽热。
“我想说,”他一字一句,“你变了。”
李昭阳浑身一震。
“你以前做这些事,还会犹豫,还会愧疚。可现在,你连犹豫都没有了。在你眼中,那些人,不过是棋子。他们该死,他们就死了。他们的家人会不会伤心,他们有没有苦衷——你不在乎。”
“你凭什么说我不在乎?”李昭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沈望舒,你知道我为了扳倒崔衍,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我为了拿到那些证据,动用了多少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我不是指责你。”沈望舒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变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