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坐在轮椅上，被内侍推了出来。他比离宫前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眼神也有些呆滞。他看到沈望舒，愣了一会儿，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还是那么纯真，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

“沈师傅……你来看我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望舒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瘦小的手，眼中含泪：“殿下，臣来晚了。”

九皇子摇摇头：“不晚。我知道，沈师傅会来的。”

他看着沈望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沈师傅，我听说……三哥被罚了。是公主姐姐做的吗？”

沈望舒一怔，点点头。

九皇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沈师傅，替我谢谢公主姐姐。但是……”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不要再死人了。那些人的孩子，也很可怜。”

沈望舒心头剧震。这个孩子，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余生都可能被病痛折磨，却在担心“不要再死人了”，在担心那些“也很可怜的孩子”。

他握紧九皇子的手，声音哽咽：“殿下……臣记住了。”

从静心苑出来，沈望舒没有回城。他站在郊外的荒野中，看着灰蒙蒙的天，任由冷风灌进衣领。

他想起周郎中的妻儿，想起九皇子那双依旧清澈却黯淡了些许的眼睛，想起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倒下的人，想起李昭阳那张在烛光下冷静筹谋的脸。

她是对的。不反击，就只能任人宰割。复仇，是必须的。

但……这就是代价吗？无辜者的血，孩子的眼泪，良心的不安？

他闭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夜幕降临时，他回到了崇仁坊。刚进书房，便见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朵含苞的玉兰。

是她的信。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老地方。等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将信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换了身衣服，悄然出门。

今夜，他需要见她。他有很多话想问她，也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但他不知道，今夜过后，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沈望舒走向那个他与她私会多次的地方，走向未知的命运。

身后，崇仁坊的小院，灯火熄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