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李昭阳所料,越发诡谲难测。
沈望舒在翰林院的日子,表面上依旧平静,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有时走在宫道上,会有莫名的目光从暗处扫来;有时下值回府,会发现巷口有陌生的面孔徘徊。沈青加强了警戒,每晚都要巡查数次。
九皇子李景宣的课,也变得更加谨慎。沈望舒尽量不在课后单独留他太久,讲的内容也愈发中规中矩。但九皇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每次见到他,清澈的眼睛里总带着一丝担忧。
“沈师傅,”这日课后,李景宣趁着周围无人,低声道,“学生听说,最近朝堂上有些……不好的传言。说有人要对付您,是真的吗?”
沈望舒心中一暖,蹲下身,看着这个善良的孩子,温声道:“殿下不必担心。臣无事。殿下只需安心读书,旁的,不必理会。”
李景宣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沈师傅,您要小心。学生……学生不想您出事。”
沈望舒心头一酸,摸了摸他的头:“臣会的。殿下也要保重。”
送走九皇子,沈望舒回到值房,却见一人正负手而立,背对着门,似乎在等他。
那人转过身,是顾延之。
“沈兄。”顾延之依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沈望舒看不懂的深意,“多日不见,沈兄可好?”
“托福,尚可。”沈望舒不动声色,“顾拾遗来此,有何贵干?”
顾延之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沈兄,有些话,顾某不得不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沈兄如今身陷漩涡,岌岌可危,沈兄自己,可曾察觉?”
沈望舒心中一凛,面上却淡然:“顾拾遗此言何意?”
“何意?”顾延之轻笑一声,“崔相、三皇子、荣王……哪一方不是虎视眈眈?沈兄以为自己是谁,能周旋于这些庞然大物之间而毫发无伤?还是说……”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望舒,“沈兄以为,有人能护你周全?”
沈望舒眸色微沉:“顾拾遗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直说便是。”顾延之敛去笑容,正色道,“沈兄,镇国公主的确待你不薄。但你要明白,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她的野心,是她的大业。你于她,固然重要,但若到了必须取舍的时候,你以为她会选择你,还是选择她的皇图霸业?”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入沈望舒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雨夜李昭阳的话——“我有我的手段”。想起那些阴私的证据,那些可能被抛出的“弃子”。想起她偶尔流露的、那种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冷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淡淡道:“顾拾遗多虑了。沈某与公主殿下,只是君臣,各尽其责。至于其他……不劳顾拾遗费心。”
“君臣?”顾延之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沈兄,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罢了,话已至此,沈兄好自为之。”他拱拱手,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近日京中会有大事发生。沈兄……小心些。”
顾延之离去后,沈望舒独自坐在值房中,久久未动。
大事发生?什么大事?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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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事果然发生了。
不是朝堂上的弹劾,也不是哪家王府的异动,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九皇子李景宣,在御花园中玩耍时,不慎落入太液池,虽然被及时救起,却因呛水过多,昏迷不醒。
消息传来时,沈望舒正在翰林院整理书稿。他手中的笔“啪”地落在纸上,墨迹洇开一大片。
九皇子!那个善良聪慧、眼神清澈的孩子!
他霍然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会……”他喃喃道。
报信的小内侍低声道:“听说是追逐一只蝴蝶,跑到了池边,脚下一滑……太医正在救治,说是……情况不太好。”
沈望舒脑中一片空白。他不信这是意外。九皇子虽然年幼,但一向沉稳,怎么会为了追逐一只蝴蝶而失足落水?更何况,御花园太液池边,向来有宫人值守,怎会让他一人跑到危险之处?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谁?崔衍?三皇子?还是……荣王?
而九皇子,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碍了谁的眼?
除非……有人想借此事,打击某些人,或者,警告某些人。
比如,他。
沈望舒猛地想起顾延之的话——“近日京中会有大事发生”。顾延之,他知道什么?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派人暗中打探消息,同时通过紧急渠道,向李昭阳传递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