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朝班中,垂目静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公主选择先抛出这一个,既是试探,也是警告。后续,还会有更多。
下朝后,他在宫道上遇到了顾延之。顾延之笑容依旧温润,走近他身边,低声道:“沈兄,今日朝堂之上,真是风云骤起啊。那位刘郎中,怕是难逃一劫了。只是不知……这背后执棋之人,下一步又会指向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望舒一眼,“沈兄如今与公主殿下,想必愈发默契了吧?”
沈望舒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顾拾遗说笑了。沈某只知恪尽职守,朝堂之事,自有公论。”
“公论?”顾延之轻笑一声,“沈兄还是如此……光风霁月。但愿沈兄能一直如此。”说罢,拱拱手,先行离去。
沈望舒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顾延之的话,总是带着刺,却又似乎知道些什么。
回到翰林院,他发现九皇子李景宣已在值房外等他,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沈师傅,”屏退左右后,李景宣低声道,“学生今日下学,无意中听到五哥和几位伴读议论,说……说三哥门下那位刘郎中出事,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构陷,想扳倒三哥。他们还说……还说可能和镇国公主姐姐有关。”
沈望舒心头一凛。连深居宫中的皇子们都听到了风声,可见此事在暗地里已经传得如何沸沸扬扬。
“殿下,”他蹲下身,看着李景宣清澈的眼睛,“朝堂之事,错综复杂,很多时候,并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刘郎中贪墨,证据确凿,自有律法裁断。至于其他,殿下年纪尚小,不必过多理会,安心读书便是。”
李景宣却摇摇头:“沈师傅,学生知道您是为我好。但学生觉得,如果做大事就可以不择手段,那和那些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父皇常教导我们要‘正心诚意’,镇国公主姐姐她……她难道不明白吗?”
孩子天真而直接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沈望舒心中最纠结、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不能告诉九皇子,政治就是如此肮脏,那会玷污了孩子纯净的心灵。他也不能违心地说公主所做的一切都光明正大。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李景宣的肩膀,轻声道:“殿下,这世间事,很多时候难以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但殿下要记住,无论何时,守住自己心中的‘正道’,问心无愧,最为重要。”
送走九皇子,沈望舒独自坐在值房中,久久未动。窗外的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心底一片阴翳。
他与昭阳,是同伴了。他们约定不再隐瞒和算计。
可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关于手段与底线的鸿沟,真的能够跨越吗?
当她的“非常手段”,一次次挑战他心中的“正道”时,他该如何自处?是闭上眼睛妥协,还是站出来反对?
而反对的后果……他不敢深想。
雨夜勉强黏合的裂痕,在无声处,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