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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残局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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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歇,夜色却更加粘稠。

书房内的烛火因燃烧太久,已经变得短小而昏黄,光线摇曳不定,将相拥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雷声远遁,只剩下檐角滴滴答答的水声,敲打着残留的寂静。

沈望舒依旧紧紧抱着李昭阳,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恐惧、愤怒、猜疑都通过这个拥抱挤压出去,又仿佛只要一松手,怀里的这个人、这份失而复得的确认,就会像水汽一样蒸发殆尽。

李昭阳的泪水不知何时停了,只是将脸埋在他湿冷而宽阔的肩窝,一动未动。她素来挺直的背脊,此刻却微微弓起,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与驯顺。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寒意,隔着单薄的襦裙传递过来,激得她肌肤泛起细小的战栗,但被他胸膛传来的、同样剧烈的热度一烘,这冷便成了奇异的刺激,让她混乱的脑子更添几分眩晕。

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过去了很久。直到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才轻轻动了动。

“你……放开些。”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全然失了平日的清冷威仪。

沈望舒手臂一僵,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嘶哑地在她耳边道:“不放。”语气里是执拗的、近乎孩子气的独占欲,与方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质问者判若两人。

李昭阳心头一颤,那刚刚被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又翻涌起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不加掩饰的模样。不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沈学士,也不是北境冷静自持的沈御史,而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用力抓着她这根浮木的、普通的男人。

这认知让她心口那片冰封之地,酸软得发疼。

她没再要求他放开,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有些迟疑地、轻轻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指尖触到他湿透衣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里蕴藏的力量与方才的激狂。

这个细微的回抱动作,却让沈望舒浑身一震。他猛地松开些许力道,低下头,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烛光下,她容颜如玉,只是眼尾微红,长睫上犹沾着未干的泪珠,唇瓣因为方才激烈的亲吻而红肿湿润,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惊心动魄的靡艳。她看着他,凤眸里水光潋滟,不再是平日的洞悉与掌控,而是带着迷蒙、无措,还有一丝被他看透狼狈后的羞恼。

“昭阳……”他低唤她的名字,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痕,动作珍重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对不起……是我混账。”他吻了吻她微红的眼角,“我不该那样逼你,不该……那样对你。”

他指的是那个粗暴的吻。

李昭阳别开脸,想要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和触碰,心跳却快得不听使唤。她不知该说什么,指责他?可她方才的回应,也并非全然抗拒。原谅他?她心头那口气,又岂是那么容易咽下。

“你先放开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身上湿透了,会着凉。”

沈望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湿冷的黏腻,和她身上被自己沾染的湿意。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看看她襦裙上晕开的深色水渍,有些无措。

李昭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头发,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取下一件她备在书房、偶尔小憩时披的烟灰色锦缎披风,转身递给他:“先披上。我让人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沈望舒再次轻轻握住。这次力道很轻,带着挽留的意味。

“昭阳,”他看着她,目光深深,“我们……说清楚了,对吗?”

李昭阳脚步顿住。说清楚?如何说得清?那些算计与利用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动心与情难自禁,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她沉默片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先去换衣裳,有什么事……等你收拾妥当再说。”

沈望舒知道这已是她此刻的极限,不能再逼。他松开了手,看着她拉开房门,低声对外面守候的妇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热水和一套干净的男子便服被送了进来——显然是早就备在府中的。沈望舒心中微动,却不敢再深想。他在内室简单擦洗,换上了衣裳。衣服尺寸竟意外的合身,料子是上好的云缎,颜色是他惯常穿的青色,只是纹样更精致些。

他走出内室时,李昭阳已不在书房。桌上那盏短烛已被换下,新点了一支更明亮的烛台。她方才写的东西也收了起来,案上干干净净,只有两杯新沏的热茶,正袅袅冒着白气。

沈望舒在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茶是上好的蒙顶甘露,清香沁人。他慢慢啜饮着,纷乱的心绪在茶香中渐渐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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