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详说，但沈望舒从她冰冷的目光中读出了决绝的杀意。他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烛光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枕。

“你……一直在这里？”他轻声问，心中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李昭阳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好生歇着，明日再来看你。”说罢，便要起身。

“昭阳！”沈望舒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震。

李昭阳停住动作，回头看他。沈望舒的手心滚烫，带着伤者的虚软，却执拗地不肯松开。他仰望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思念、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深深眷恋。

“别走……”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陪我一会……就一会。”

李昭阳的心，仿佛被那滚烫的手心和脆弱的目光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冷静、筹谋、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似乎都土崩瓦解。她想起他浑身是血被抬进来的模样，想起这三天守在他榻前，听着他时而痛苦的呻吟，感受着他生命迹象微弱时的恐惧……那种几乎要失去他的冰冷绝望，比前世任何一次离别都更清晰、更锥心。

她缓缓坐下，没有再试图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因高热和伤痛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颊，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看见你，就不疼了。”沈望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目光贪恋地流连在她脸上。

李昭阳鼻尖一酸，迅速别开脸，看向一旁跳动的烛火。良久，她才低声道：“沈望舒，你听着。我要你好好活着，比任何人都要好好的活着。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我不准你再拿它去冒险，明白吗？”

这不是命令，是带着颤音的、近乎霸道的占有宣言。

沈望舒胸腔激荡，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温泉水流潺潺的细微声响，和彼此交缠的呼吸。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沈望舒的眼皮又开始沉重，但他强撑着不肯睡去，只想多看她一会。

李昭阳似乎察觉到了，轻叹一声，低声道：“睡吧，我在这儿。”

也许是药力，也许是这句话带来的安心，沈望舒终于抵抗不住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李昭阳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坐着，任由他握着。烛光将两人的剪影投在墙上，温柔交叠。她低头看着他沉睡中仍微蹙的眉头，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轻轻覆盖在他握着自己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掌心却渐渐传来属于他的、生命的暖意。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前世宿债，没有女帝野心。只有一个受伤的男人，和一个守护着他、也从他身上汲取温暖的女人。

窗外，北境的山风呼啸，寒意刺骨。室内，温泉氤氲，一灯如豆，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