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某处隐蔽的山庄。此地有天然温泉,山庄便是依泉而建,专为某些特殊人物疗养所用,外人绝难知晓。
沈望舒在这里已昏迷了三日。箭毒颇为霸道,虽经影卫中擅长医术者及时救治,拔除箭矢,敷上解毒良药,但他失血过多,又连日劳心劳力,身体损耗极大,一直陷入深沉的昏睡。
第三日深夜,他才从漫长的黑暗中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皮沉重如铅,浑身像是被碾过般疼痛,尤其是左肩,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冒火。
“水……”他发出微弱的气音。
立刻,有温热的杯沿轻轻触到他的唇边,清润的水流缓缓渡入口中,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嘴唇。喂水动作极为轻柔小心。
沈望舒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朦胧模糊。跳跃的烛光中,一个窈窕的身影坐在榻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他,手中还拿着水杯。那张昳丽却略显清减的容颜,此刻在暖黄的光晕下,少了平日的威仪与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与……担忧。
是梦吗?还是重伤后的幻觉?昭阳……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他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敢置信。
李昭阳见他醒来,一直紧绷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她放下水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已不似前几日那般滚烫,微微松了口气。
“别动,你伤得很重,毒虽解了,但需静养。”她的声音也比平日低沉柔和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声音。不是梦。
沈望舒心中巨震,想要挣扎起身,却被她轻轻按住未受伤的右肩。“你怎么……会在此?此地危险……”
“长安有长安的事,此地有此地的事。”李昭阳淡淡道,却不容置疑,“你只管养伤。外面有影卫守着,很安全。”
她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碗,试了试温度,用瓷勺舀起,递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
沈望舒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此刻宛如寻常妻子般照顾伤重夫君的举动,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更多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暖流与酸涩。他依言张口,苦涩的药汁入喉,却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清甜。
一勺一勺,她极有耐心地喂他喝完药,又用柔软的丝巾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证据……送到了吗?”沈望舒缓过些力气,急切地问。
“送到了。”李昭阳放下药碗,凤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那些东西,很有用。”
沈望舒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王逵……”
“死了,在野狼谷‘英勇战死’。”李昭阳语气平静无波,“他这条线,断了。但也足够了。”
沈望舒默然。王逵的死,意味着很多真相可能被永远掩埋,但也意味着对手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他想起落鹰涧的伏杀,想起那些黑衣箭手。
“那些黑衣人……”
“是另一批人,来自长安。”李昭阳眼中冷意更甚,“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