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云州城的路上,沈望舒丝毫不敢大意。幽州都督派来的五十名骑兵,名义上是护送,实则形同监押,将他们这支残兵小队紧紧围在中间。带队校尉态度恭敬,却总在不经意间试图打探他们在铁山堡究竟找到了什么,王逵又交代了什么。
沈望舒滴水不漏,只说是奉严侍郎之命例行巡查,恰逢王逵亏空事发,侥幸拿到些账目。至于具体内容、密信等,一概含糊其辞。
他暗中观察,发现这些骑兵虽然打着幽州都督府的旗号,但装备精良,马匹雄健,行动间隐隐透着边军精锐的彪悍之气,与寻常州府兵截然不同。而且,他们选择的返回路线,并非最近最平坦的官道,而是略微绕远、途径几处山林峡谷的小路。
“校尉大人,为何不走官道?伤员恐难承受颠簸。”沈望舒提出疑问。
那校尉皮笑肉不笑:“沈御史有所不知,近日边境不宁,官道上恐有流匪。此路虽略崎岖,但更为安全隐秘,是我等常走之路,还请御史体谅。”
安全隐秘?沈望舒心中冷笑,只怕是“方便行事”吧。他不再多言,只是更加警惕,并暗中示意自己麾下还能行动的亲卫做好准备。
果然,行至一处名叫“落鹰涧”的险要峡谷时,异变陡生!
前方引路的数骑忽然加速,冲过一道狭窄的隘口后,竟猛地回身,张弓搭箭,对准了沈望舒一行人!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影影绰绰,冒出数十名手持弓弩的伏兵!
“沈望舒!尔等勾结王逵,私通外敌,证据确凿!奉都督令,格杀勿论!”那带队校尉此刻面目狰狞,厉声喝道。
终于来了!杀人灭口,嫁祸栽赃!沈望舒早有预料,却仍为对方的狠辣果决心惊。
“保护证据!向涧口突围!”他厉声下令,同时猛地一夹马腹,不退反进,竟朝着那校尉直冲过去!擒贼先擒王!
他身边的亲卫都是严侍郎麾下百战老兵,虽经铁山堡恶战减员,此刻绝境之中更是爆发出惊人战力,结成小阵,死死护住沈望舒和几名携带重要证据的同伴,向着隘口方向拼死冲杀。
箭雨倾泻而下,瞬间又倒下数人。沈望舒挥剑格开射向面门的箭矢,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目光死死锁住那校尉,策马疾冲。
那校尉没料到沈望舒如此悍勇,竟敢直冲自己,微微一愣,旋即狞笑着挺枪迎上。
两马交错,金铁交鸣!沈望舒的剑法并非沙场路数,但胜在灵活刁钻,配合他置之死地的气势,竟与那校尉战了个旗鼓相当。他心知不能缠斗,虚晃一剑,诱得对方长□□空,自己却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扑向对方!
两人一同滚落马下,近身搏杀。泥泞雪水沾染全身,沈望舒不顾一切,用身体压制对方,一手死死扼住对方咽喉,另一手摸出怀中藏着的、原本用于拆信的金簪,狠狠刺入对方颈侧!
校尉双目圆睁,嗬嗬两声,抽搐着没了声息。
沈望舒喘息着爬起,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夺过校尉的腰刀,翻身上了对方的马,举刀大喝:“贼首已诛!尔等还要为虎作伥吗?!”
伏兵见首领瞬间被杀,又见下面那些残兵竟爆发出如此凶悍的战斗力,一时有些混乱。而沈望舒这边,剩余的亲卫也抓住机会,拼命冲向隘口。
“放箭!放箭!别让他们跑了!”崖上有人气急败坏地喊。
又是一轮箭雨。沈望舒挥舞腰刀护住头脸,胯下战马却中箭悲嘶,将他掀翻在地。他滚了几滚,背靠一块巨石,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支箭矢深深没入皮肉。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似乎远去。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个油布包裹——里面是最重要的账册核心几页、借据和那几封密信。又摸出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沈大人!”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卫扑到他身边,想要扶他。
沈望舒将油布包裹和玉佩塞进他手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走!带着这个……去长安……交给……镇国公主……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