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卫含泪接过,重重点头,转身就要杀出重围。
“谁也走不了!”一声阴冷的嗤笑传来,只见隘口处,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队黑衣劲装的箭手,手中强弓硬弩,封死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睛。
是另一批人!不是幽州都督府的兵!
沈望舒心头一沉,绝望如同冰水蔓延。对方为了杀他,竟布置了不止一层埋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峡谷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一声清越冷冽的娇叱:
“奉镇国公主令!保护沈御史!逆贼受死!”
只见一队不过十余骑、却人人黑衣黑甲、背负劲弩、腰挎横刀的精悍骑士,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冲入峡谷!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配合默契无比,弩箭精准地点射崖上的伏兵,刀光闪过,近身的敌人如同割草般倒下!
为首一骑,更是迅若惊鸿,直扑那面覆黑巾的首领!剑光如雪,瞬间交击数招,那黑巾首领似乎不敌,虚晃一招,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迅速没入山林。其余黑衣箭手见首领遁走,也纷纷后撤,毫不恋战。
幽州都督府的伏兵本就因校尉被杀而士气低落,此刻见这突如其来的强悍援兵和对方首领败走,更是无心再战,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峡谷中很快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满地尸骸。
那队黑衣骑士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走到沈望舒面前,单膝跪地:“卑职影卫甲三,奉殿下之命,暗中护卫沈大人。卑职来迟,令大人受惊,罪该万死!”
影卫!公主身边最隐秘、最精锐的力量!她竟然派了影卫暗中跟随保护!沈望舒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瞬间驱散了伤痛和寒意。她知道此行凶险,她从未真正将他置于孤立无援之地!
“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沈望舒虚弱地笑了笑,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阵阵发黑。
甲三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口,沉声道:“箭上有毒,需立刻处理!此地不宜久留,卑职等护送大人前往安全地点医治!”
沈望舒强撑着,看向那名紧紧抱着油布包裹和玉佩的亲卫,见他无恙,心中稍安。“证据……”
“大人放心,证据与玉佩,卑职会以最安全的方式,即刻送往长安,呈交殿下!”甲三郑重承诺。
沈望舒终于放下心来,任由黑暗吞噬了意识。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昭阳,我拿到证据了……我也……活下来了……
落鹰涧的风,卷起血腥,也送走了南飞的孤雁。一份染血的包裹和一枚温润的玉佩,由最可靠的影卫护送,穿过重重关山,奔向那座权力与思念交织的长安城。
而昏迷的沈望舒不知道,几乎就在他遇伏的同一时间,云州边境的野狼谷,爆发了一场“遭遇战”。溃逃的王逵及其部分亲信,“恰巧”遭遇了一股“犯边”的关外部落骑兵,“激战”之后,王逵“英勇战死”,尸骨无存,那股部落骑兵也迅速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法对证的死局。
云州都督上报:铁山堡守将王逵,贪墨事发,畏罪潜逃,意图勾连外敌,被边军及时截杀于野狼谷,为国捐躯(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至于王逵是否真的勾连外敌,那支“部落骑兵”从何而来,又与之前袭击铁山堡、伏击沈望舒的人马有何关联,则成了一笔彻头彻尾的糊涂账。
随着王逵的死,北境军需案的线索,在云州这边,似乎暂时断了。
但那份正在飞向长安的证据,以及影卫带回的详细报告,注定将在长安,掀起一场远比北境风雪更加猛烈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