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再次开口,声音已有些沙哑。
窗外雨声渐沥,更显室内寂静。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几乎重叠。
李昭阳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玉盒,贴身放入怀中,那珍而重之的模样,让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前世今生,她送过多少人赴险?又曾几何时,如此清晰地感到恐惧——恐惧失去眼前这个人。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冷静地布置一切,应该像对待任何一颗重要棋子那样权衡利弊。可情感,那累积了数世、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被春雨催发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瞬间消失。沈望舒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感受到她呼吸的微拂。
“沈望舒,”她仰起脸,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那里面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爱恋、不舍、担忧、恐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我要你……亲眼看着我,走到那个位置。”
这不是公主对臣子的命令,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近乎任性的要求。
沈望舒浑身一震,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他不再犹豫,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紧密的拥抱,隔着衣料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李昭阳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放松,甚至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这个怀抱,陌生又熟悉,带着沈望舒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又奇异地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眷恋的轮廓重叠。
“我答应你。”沈望舒在她耳边低声发誓,手臂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看着你,君临天下。”
雨水敲打着窗棂,烛火将紧紧相拥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模糊而又坚定。这一刻,朝堂纷争、前世宿债、未来险阻,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是真实的存在,是乱世浮沉中,唯一抓紧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阳轻轻动了动。沈望舒依恋地松开些许力道,却仍环着她,低头凝视她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睫。
李昭阳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低声说:“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准备了。”
“嗯。”沈望舒应着,却舍不得放手。指尖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最终,还是李昭阳轻轻推了推他:“去吧。”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怀中骤然空荡,凉意袭来,却比方才的拥抱更让他心悸。
“殿下保重。”他深深一揖,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你也是。”李昭阳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微微发颤,“三日后……我就不去送你了。”
沈望舒明白她的顾虑,也明白其中蕴含的更深的不舍与担忧。他最后深深看了她背影一眼,转身踏入夜雨之中。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渐渐被雨声吞没,李昭阳才缓缓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拥抱的力度和温度。
“望舒……”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沉重。
这一别,山高水长,祸福难料。而他们刚刚破土而出的情愫,能否经受得住北境的寒风与朝堂的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