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诠一党的倒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三司会审雷厉风行，顺着王平账册和沈望舒梳理的线索，不仅查实了赵诠等人在漕运、工程上的巨额贪墨，更牵出了数名与之勾结的地方漕司官员和长安粮商。一时间，户部、工部乃至相关地方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皇帝对此案异常重视，每日垂询进展，朱批“严查到底”。三皇子李景恒虽未直接涉案，但其母族北地将门与部分涉案粮商、军需商之间的暧昧往来被隐约提及，令他处境尴尬，一连数日称病不朝。其党羽势力遭到沉重打击，气焰大挫。

沈望舒因在此案中立下首功，且于朝堂之上表现卓绝，被皇帝特旨嘉奖，擢升为从五品门下省给事中，职权更重，可直接封驳诏书、监察六部，成为名副其实的“清要近臣”。短短数月，从新科进士到天子近臣，擢升之速，令人咋舌，也引来了更多的目光——有钦佩，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

退朝后，沈望舒常被同僚（尤其是寒门出身或心怀改革的官员）围住道贺请教，他皆谦逊以对，谨言慎行。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站在了风口浪尖。赵诠虽倒，但其背后的三皇子一系并未伤筋动骨，残余势力仍在暗中窥伺。而他与镇国公主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默契”，也落入了更多有心人眼中。

这日，沈望舒在门下省值房处理公文，新任的右拾遗、出身江南文坛领袖之家的顾延之踱步过来，看似随意地笑道：“沈给事近日风光无两，真乃我辈寒门楷模。不过，”他压低声音，“木秀于林啊。我听说，有些人已经在私下议论，说沈给事能如此迅速扳倒赵诠，背后怕是……得了某位贵人的‘青睐’与鼎力相助。”

沈望舒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顾兄说笑了。沈某只是据实陈奏，一切皆是陛下圣明裁决，与旁人何干？”

“是与不是，沈兄心中自然有数。”顾延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是这长安城里的水，深着呢。贵人的‘青睐’，有时是助力，有时……也可能是负累。沈兄才华横溢，前途远大，当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莫要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这话语中的挑拨与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顾延之背后，似乎站着另一股势力。

沈望舒正要回应，一名内侍匆匆进来：“沈给事，陛下宣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见驾。”

沈望舒向顾延之略一拱手，便随内侍离开。顾延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紫宸殿内，除了皇帝，竟然还有两人——宰相崔衍，以及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与李昭阳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深沉的中年美妇。沈望舒认得，那是当朝太后，皇帝的亲生母亲，也是后宫中地位最尊崇、影响力极大的存在。

“臣沈望舒，叩见陛下，太后，崔相。”沈望舒依礼参拜，心中却是一沉。太后与宰相同时在场，所议必是大事。

“平身。”皇帝声音平和，“沈望舒，漕运一案，你居功至伟。然此案牵涉甚广，后续处置，千头万绪。依你之见，当务之急，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