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五更三点,夜色未褪,百官已齐聚大明宫宣政殿外,依序等候早朝。
沈望舒站在文官队列中后位置,身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昨夜他几乎未眠,反复推敲今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让他的精神更加集中。
钟鼓齐鸣,宫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肃立殿中。皇帝驾临,升坐御座,接受朝拜。
例行政务奏对之后,殿中气氛略显沉闷。就在此时,御史中丞杜正伦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皇帝淡淡道。
“臣要弹劾户部侍郎赵诠、工部郎中刘豫、将作监主簿钱贵等一干官员,相互勾结,贪墨渎职,数额巨大,动摇国本!”杜正伦开门见山,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赵诠等人更是脸色骤变!
“杜中丞,休得血口喷人!”赵诠立刻出列,厉声反驳,“臣等一向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何来贪墨之说?杜中丞若无确凿证据,便是诬告朝廷重臣!”
“证据?”杜正伦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并几份文书副本,双手高举,“陛下,此乃臣连日查访所得!有涉案官吏王平(已疯癫)私录账册为证,有户部、工部相关款项原始草稿与存档不符为凭,更有涉事粮商供词指认!赵诠等人,于去年漕运款项中,上下其手,截留挪用至少三十万贯!部分用于凌烟阁等工程虚报冒领,部分则流入其关联商号,更有人利用职权,勾结粮商,意图操纵长安粮价,牟取暴利!其行径之恶劣,触目惊心!”
杜正伦每说一句,赵诠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王平私录账册”、“原始草稿”时,赵诠眼中更是闪过惊骇之色。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老主事,竟然留了这么一手!更没想到,这些要命的证据,竟然落到了杜正伦手里!
“陛下!此乃诬陷!”赵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定是有人嫉恨臣等,伪造证据,构陷忠良!那王平已然疯癫,其言岂可采信?至于账册草稿,户部文书浩繁,或有疏漏,岂能以此定臣死罪?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陛下!”他一边哭诉,一边目光怨毒地扫过杜正伦,以及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平静的沈望舒。
殿中议论纷纷,支持赵诠的官员也开始出声辩护,指责杜正伦捕风捉影,居心叵测。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皇帝高坐御座,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望舒身上。
“沈望舒。”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沈望舒心头一震,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在。”
“你曾任左拾遗,亦曾上疏弹劾将作监。对此事,你有何看法?”皇帝问道,目光如炬。
来了!沈望舒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他必须把握住。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陛下,臣以为,杜中丞所奏,事关重大,不可不察。然空口无凭,确需实证。臣斗胆,请陛下允臣,于殿上呈示几件关键证物,并陈其关联,以供陛下与诸位大人明辨。”
“准。”皇帝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