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悸动,瞬间涌遍他全身。他看着李昭阳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忧色,看着她因疲惫而微蹙的眉尖,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
“臣……何德何能,累殿下如此涉险。”他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累及。”李昭阳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寂,“沈望舒,你可知,在这长安城里,像你这般还有几分热血,几分公心,愿意为了心中道义去冒险的人,已经不多了。本宫……不愿看到你就此折损。”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此事本就是我推你向前。你若出事,我……于心难安。”
这番话,已超越了单纯的盟友或上下级关系,带着一种深切的认同与……近似于同伴的关怀。沈望舒心中震动更甚。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似乎也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担与孤独。
“殿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昭阳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不说这些了。东西呢?可拿到了?”
沈望舒这才想起怀中的油布包,连忙忍着肩痛,将其取出。
李昭阳接过,走到灯下,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质粗糙的私册,还有几份折叠的文书。她快速翻阅着私册,越看,眼神越是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果然……”她将册子递给沈望舒,“你看看。”
沈望舒接过,就着烛光看去。这竟是王平私下记录的“账外账”!里面详细记载了去年几笔漕运款项被截留、挪用的具体数额、时间、经手官员代号(虽未直接写名,但结合官职描述不难推测),以及这些款项最终流向的几个“商号”和“北地”等字样。更令人心惊的是,后面还附有几份关键文书的原始草稿副本,上面有涂改和批注的痕迹,与正式存档的版本有明显出入!
铁证!这是足以将赵诠乃至其背后势力钉死的铁证!
“有了这些,再加上之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足够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暴了。”沈望舒激动地道,牵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
李昭阳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心伤口!证据虽在,但如何使用,何时抛出,仍需谨慎谋划。赵诠背后是三哥,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必须确保一击即中,不能给他任何翻身或反扑的机会。”她的神情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你先在此好好养伤,哪里也别去。外面的事情,本宫会处理。”
沈望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与决断的脸庞,心中那悸动的暖流再次汹涌。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臣……听凭殿下安排。”
这一刻,隔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壁垒似乎模糊了。他们是盟友,是共同冒险的同伴,或许……还是某种更深层次情感的萌芽。
夜色深沉,密室之中,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两颗在阴谋与危险中逐渐靠近、彼此依靠的心。而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已在这份用鲜血换来的证据加持下,悄然酝酿成熟,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在这长安城的上空,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