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城南的秘密据点养伤三日。伤口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这三日,他除了静养,便是反复研读王平留下的私册与文书,试图从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推演可能的反击策略。墨七每日送来饮食药物,并传递外界消息,却绝口不提公主。
直到第三日黄昏,李昭阳再次悄然来访。
她依旧作男装打扮,只是换了一身更显贵气的宝蓝色锦袍,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仿佛真是哪家出来游玩的翩翩公子。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静与眼底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
“伤可好些了?”她径直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沈望舒肩头包扎处。
“劳殿下挂念,已无大碍。”沈望舒想起身行礼,被她抬手制止。
“此地无虚礼。”李昭阳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开在榻边小几上,“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更为详细的名单与关系图,不仅囊括了赵诠一党在户部、工部乃至地方漕司的关联人员,还标注了他们与三皇子李景恒母族北地将门、以及长安几家大粮商之间的往来。甚至在图的边缘,还画了几个看似无关、却与北境军需采购有关的商号。
“殿下……这些信息……”沈望舒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像是一张笼罩在帝国钱粮命脉上的巨网,触目惊心。
“一部分来自王平的记录,一部分是这些年本宫让人留心收集的。”李昭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他们胃口之大,远超我们最初的估计。这已不仅仅是贪墨,更是企图掌控漕运、影响粮价,甚至……染指北境军需,其心可诛!”
沈望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真让这些人得逞,国本动摇,绝非危言耸听。
“有了王平的铁证,再加上这张网,足以让他们无法抵赖。”李昭阳指尖点着图纸,“但如何将其抛出,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且不引火烧身,还需仔细斟酌。直接上奏,恐打草惊蛇,且父皇……”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沈望舒明白,皇帝对儿子们的态度,始终是个变数。
“殿下有何打算?”沈望舒问道。
李昭阳沉吟片刻:“本宫打算,先将部分不那么致命、但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证据,‘泄露’给御史中丞杜正伦。他为人圆滑,但爱惜名声,且与赵诠有隙。得知如此巨案,他必不敢隐瞒,会上报父皇。届时,朝堂震动,父皇不得不下令严查。我们再在适当时机,抛出王平的关键证据,并引导调查方向,将矛头直指核心。”
她顿了顿,看向沈望舒:“此事,需要一个人,在关键时刻,于朝堂之上,将证据清晰有力地呈于御前,并引导舆论。沈拾遗,你可敢当此任?”
沈望舒迎上她灼灼的目光,心中豪气顿生,毫不犹豫地应道:“臣,责无旁贷!”
李昭阳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随即又被一丝担忧覆盖:“此事凶险异常,赵诠等人狗急跳墙,恐会对你不利。你这几日,还需小心,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待时机成熟,本宫会安排你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