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建康,春意渐深,但谢府听雪轩内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谢珩被严密囚禁,与外界隔绝。他如同困兽,焦灼却并未绝望。胡老大传递进来的密信是他唯一的希望之光——“江南莲子安然”。他知道云鬟安全,在苏水镇仁和堂。这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即使在最黑暗的囚禁中,也未曾放弃筹划逃离。
他变得更加配合,甚至主动表示愿意“考虑”婚事,以麻痹看守和母亲。暗地里,他通过那个已被他完全收买、并许以重利和保障其母治病的小厮,与胡老大建立了更稳固的联系。一套周密的逃亡计划正在悄然成型:伪造的身份文牒、接应的路线、离开建康后的藏匿点……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然而,谢夫人对儿子的“软化”并未完全放心。她太了解谢珩骨子里的执拗。眼看婚期(五月十八)日益临近,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在加强看守的同时,她决定双管齐下——彻底断绝谢珩的念想,也要让那个逃走的贱婢“主动消失”。
她召来了最信任也最狠辣的崔嬷嬷,低声吩咐良久。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那个为谢珩传递消息的小厮,在又一次“奉命”外出采买时,被崔嬷嬷的人“偶然”撞见,并“发现”他怀中藏有可疑信件。小厮被当场拿下,严刑拷打。他终究只是个少年,熬不住酷刑,吐露了为公子传递消息给城南胡姓商贾之事,但坚称不知具体内容,只负责传口信取回信。
谢夫人震怒,立刻命人查封了悦来客栈,但胡老大等人早已闻风转移,踪迹全无。线索似乎断了,但谢夫人并不罢休。她从拷打出的碎片信息中,得知了“江南”、“苏水镇”、“仁和堂”这几个关键词。
“江南……苏水镇……仁和堂……”谢夫人冷笑,“好啊,跑得倒够远。崔嬷嬷,你亲自带几个得力又嘴严的人,去一趟江南。找到那个贱人,不必带回来。”她眼中寒光一闪,“处理干净些,做成……意外。记住,要让她‘自然’地消失,最好,在她‘消失’前,让她知道该知道的消息。”
崔嬷嬷心领神会:“夫人的意思是……”
“让她知道,珩儿即将大婚,娶的是门当户对的杨氏贵女,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谢夫人语气冰冷,“再让她知道,珩儿对她,不过是一时新鲜,如今早已将她抛诸脑后,甚至……厌弃她惹出的这些麻烦。总之,要让她绝望,让她自己觉得活着再无意义。然后,再送她‘上路’。这样,即便将来珩儿得知她的死讯,也只会以为是她自己想不开,怨不得旁人。”
“老奴明白。”崔嬷嬷躬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江南苏水镇,仁和堂后院的厢房里,云鬟(化名阿沅)正对着一小盆精心养护的兰草出神。她的手已基本痊愈,虽然指节处留下了浅淡的疤痕,但日常劳作已无大碍。药商夫妇待她亲厚,不仅教她辨识药材,还允许她空闲时看书习字,甚至将后院一间僻静厢房拨给她单独居住。
生活平静,但她心中的思念与日俱增。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谢珩。那夜他拼死相护、让她先逃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怎么样了?是否受到严惩?谢夫人会如何对他?他们还有未来吗?这些问题日夜盘旋在她心头。
她也曾尝试通过仁和堂往来的客商打听建康的消息,但得到的多是些模糊的市井传闻,真伪难辨。有人说谢公子被严加管束,有人说谢杨两家婚事照旧,也有人说谢公子性情大变……每一种说法都让她心绪不宁。
这一日,镇上来了几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外地人,自称是药材贩子,到仁和堂看货。其中一位面目慈和、自称“吴嬷嬷”的老妇人,似乎对云鬟格外留意,闲聊中问及她的来历。云鬟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答,说是北方遭灾投亲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