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珍宝般迎接那小小的流萤,谢珩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轻轻放下拨片,起身,缓步走向水榭边萤火最盛处。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惊扰沉浸其中的云鬟。
他伸出手,并非粗暴地捕捉,而是极有耐心地、虚拢着掌心,等待着一只流萤悠悠飞入他掌心的阴影。当那点微光落入掌中,他缓缓合拢手指,形成一个透气的囚笼,然后转身,走向依旧伸着手指、目露惊叹的云鬟。
云鬟这才注意到他的靠近,看到他合拢的掌心边缘透出朦胧的绿光,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珩在她面前一步之外站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合拢的双手递到她面前。他的眼神在流萤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而温柔,带着一种无声的馈赠之意。
云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捧着一捧流动的星光。她迟疑地、近乎虔诚地,将自己原本伸出的手,轻轻覆在他虚拢的手掌之下。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一层空气,她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而他掌心中,那被困住的流萤正在轻轻撞击着他的指腹,带来细微的、生命跃动的触感。
谢珩缓缓松开手指。
一点,两点,三四点……五六只流萤从他掌心翩然飞出,如同被释放的精灵,带着朦胧的光晕,缭绕在云鬟的指尖、袖畔、发间。它们的光芒映亮了她惊讶而感动的脸庞,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点点星光,也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容颜。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流萤飞舞,荷风送香,他们置身于一片流动的星海之中。他没有触碰她,她却觉得被他掌心的温度和这漫天萤火紧紧包围。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悸动在两人之间汹涌澎湃。
云鬟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星光和他深邃的目光里。她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是那般微小,却又仿佛被他珍视地盛放在眸底。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流萤无声飞舞的光轨,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涌动、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情愫。云鬟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从流萤身上收回视线,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
他眼中不再有平日的疏懒或戏谑,而是某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专注与悸动。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滚烫,让她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她脸颊绯红,慌忙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公子。”
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喜欢吗?”他问,声音低沉而柔和,仿佛怕惊扰了这梦境。
云鬟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这漫天流萤,这他亲手捧来的星光,这片刻挣脱束缚的自由与悸动,都让她喜欢得心尖发颤。
“今夜……很好。”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流萤依旧在他们周围飞舞,如同散落的星光,见证着这悄然滋长、却注定艰难的悸动。云鬟的心怦怦直跳,她不敢再看他,只觉今晚的月色与流萤,还有他那句“很好”,都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让她沉醉,更让她不安。那被他掌心“囚禁”又释放的流萤,仿佛也飞入了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温暖而微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