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两字抑扬顿挫的。
菩提回过神，看着面前披着“氿孟”皮的昆仑仙人，面色扭曲一阵，方道：“我……呃……那日在河边，也是在苦楝树下遇见姑娘的。”
翎光粲然一笑：不错，还记得自己。
“如此看，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离得菩提更近了些。
——应当不是那么有缘分的，嘴皮子一碰吐出来的名字，就算有缘分也长久不了，你可能和我的酒更有缘分。
“我若唤你菩提，你没意见吧？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氿孟。显得没那么生分。”
——当然有意见，她们还没熟捻到能直接叫名字吧。虽然菩提平素也不在乎这些，但面前这人显然还在蒙骗自己呢。
菩提笑：“那是自然。不过我还是叫你做氿孟姑娘吧。”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有点拙劣，但显然对面的人也没多真诚。
礼尚往来。
翎光眨眨眼，看着她，菩提却没动作了，只有两条焦黄流油的鱼在一旁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藏着心思的人不合时宜走了个神：她的天赋如此高，与昆仑缘分不浅，今日若用术法魅惑她，他日定会被她反应过来。而且……她身上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翎光定定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是温柔。
“这鱼闻着好香，菩提当真有一把好手艺。”
“我还从未闻过如此香的鱼。”
“这两条鱼鱼是佐了什么香料？闻起来气味并不相同。但都很香。”
“对了，上次给你的乾坤袋可还好用？那可是我家二妹炼制的法器，哦对，我家二妹在炼器一道上颇有专研。”
“说起我那二妹，她是个馋人的孩子，尤其爱吃鱼。若是叫她看见你这两条……”
泽源不好意思，暂且委屈你当会儿那莫须有的二妹。
菩提看一眼鱼，看一眼翎光。
看一眼翎光，再看一眼鱼。
旁边自以为披着皮的、仙风道骨的昆仑仙人明里暗里、字里行间都在说：
我想吃你的鱼。
菩提心中的疑惑更甚，若真是昆仑仙人，如此行径……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吗。
柴火的光映在翎光眼中，摇曳这细碎的光。
菩提蓦地移开了目光，“咳。姑娘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吃吧。”
闻言，翎光绽放了更大的笑容：“自然不会嫌弃。”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不知不觉间被翎光引到了问仙大会。
“这么说来，你明日便要参加去水镜参加最终的试炼？”
“嗯。”菩提没想着隐瞒。
笑话，在昆仑仙人面前隐瞒自己参加了昆仑的试炼吗？她没什么饭后闲聊的兴致，同这个连名字都要骗自己的人……
翎光在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水镜试炼的内容。
确实没有规定说昆仑中人不能干涉其中。
她敛了眸子。再说了，虽然水镜天盘是泽源炼的，但试炼的后半部分是在自己的三笠峰。她作为一峰之主，适当干预并无不妥之处。
思及此，她心情大好。怎么前几次出关就没遇到这么好玩儿的事和人呢？
翎光又朝菩提挪近了一点，这下子，两个人几乎挨在一起。她往周围看了一圈，脸色变得神秘莫测：“我跟你说……”
还未燃尽的炭火映照下，她缓缓凑近菩提的脸。
菩提屏住呼吸：太近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往后退一点的，却定着没动。神使鬼差的，她侧过脸，将耳朵凑上去：“说什么？”
翎光看着她白皙的耳朵，眨眨眼，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其实，我也通过了问仙大会的投名。”
说罢，翎光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冲菩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菩提配合地表示三分震惊和七分惊喜——还在这装呢。
菩提张着嘴巴表示惊讶，她接过那枚玉牌。不管是大小还是刻纹都与她手里的一样，她状似随意地翻看着，目光扫过玉牌的下面，并没有刻着“氿孟”名字的字样。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人，面色一言难尽，最终没有揭发她。
翎光不知道今年的玉牌会刻上受试者的名字。她刚刚拿出来的，还是当初夏术入门时拿的那枚。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
翎光提出在水镜中两人同行，菩提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了，她没理由拒绝一个昆仑仙人的组队。
这算不算傍上大腿？
倘若真的能和她一起行动，自己的安全一定是有保证的。不管她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还是一时兴起单纯玩玩，既是昆仑仙人，总不会放任自己遇到危险。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帮一把？
总之不会拖后腿就是了。
火炭渐渐燃尽，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灰，随着菩提的拨弄升起，融进夜色中。
此刻已不早了，翎光记着明日的水镜试炼是辰时开始。菩提对着快燃尽的火发呆，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
翎光：“我记得明日试炼好像是在辰时。”
——所以快回去休息吧。她没什么夜中闲坐的习惯，她想回三笠峰。
菩提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她那边小动作，自然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
菩提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对方的脸认真开口：“不怕氿孟姑娘笑话，我现下并没有盘缠住店。原是打算在前面那条小河里随便洗洗脸再休息的。”她说自己住不起店，却没说自己打算继续睡在百会酒楼门口。
昨夜翎光称那男子叫做“弥老板”，声音随意。那弥老板反过来称她为老板，毕恭毕敬。显然那个酒楼背后的人是她。
翎光琢磨了下，对菩提到：“我知道一个地方，家中与那处的老板认识，可供我俩去休息一晚。”
“啊？”菩提愕然，这是什么走向。
翎光勾起笑容：“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