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少数的比上不足，多数的比下有余时，也是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一开始的目的很容易被遗弃，他不觉得这是失败，毕竟已经赢过大部分人了，成功总是比较出来的。

人群的影子一点点旋转，菩提终于走到门前。她其实没多少自信，通过刚才那水草男的滔滔不绝，她已经知道这结界和里面的投名并不是靠运气，而是看对灵力的亲和度。

也就是看天赋。这比看运气还玄乎，她细想了下，她此前没遇到过什么机缘，石阿姆也没说过她们祖上有修炼的人。而且……菩提的眼神黯了黯，祖上吗？她轻哼出生，也不知道自己的祖上倒底在哪里。

十几年人生里，她对灵力和修炼的了解也仅在这一个月里了。

她屏气，缓步向前。

——没关系，她慢慢走，不喊不叫不惹结界厌烦，总不至于被弹飞得很远。

一步……

两步……

三步。

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有原地起飞也没有四肢朝地。

这是……顺利通过结界了？！菩提愣在愣在昆仑驿大门口。

“姑娘，请往前走进行投名。”一位身着青袍的小弟子站在门后提醒道，她这才注意到昆仑驿里其实大得很，远不似外面看起来那般普通。

她真的……这么顺利就通过结界了。或许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祖上真有修仙的。

菩提进了那悬挂“水镜天泽”门匾的屋子。里面又一方很大的桌子，桌面上放着碗大的白玉质水盘，看不出材质，周遭桌面上不少水痕。旁边干爽处有符纸和朱砂。

景言等着菩提进屋，一如之前向她介绍：“水镜投名便是此次问仙大会第二个试炼，这朱砂和符纸均施了引灵术，旁边笔架中的笔可任意取用。受式者可以任选一趁手的，蘸取朱砂在符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投入这水镜天盘中即可。”

步骤详细且简单，听一遍就很明白。

虽然听不懂引灵术，但写下名字放入这水盘里就能完成投名。菩提随手取了一只笔，在干爽处展开一张符纸，沾了朱砂，开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是做不到的。

景言自己也做不到，他在一旁看着：菩提下笔相当流畅，一笔一划行云流水。刚才进来的人，多的是人写一个字就汗流浃背、手微颤的，甚至有的人无法将名字写完。

景言乍舌，这是什么天赋，比起菩提，连他也自愧不如。面前的女子竟然对灵力有这么强的亲和力。

他抬头向门口的方向望去，虽然感知不到特殊的灵力波动，但景言知道师尊一定是在云栖峰看着这里的。

更何况希夷元君前几日刚醒，此刻定然和师尊在一起看这里的热闹。他站在菩提身侧，试探着放出一点灵力。

没被法术打断。

景言知道这是师尊默许了，他释放出一缕灵气探入菩提的后背。

——她身上毫无任何修炼痕迹和灵力流动的迹象。

扯闲天居里，翎光放下瓜子，挑起眉。没开始修炼，仅仅通过引灵术就能控灵力，这样的天赋，她与昆仑的缘分当真是不浅。

她对一旁的泽源说：“引灵术，能在人毫无觉察时流转周身经脉。她没有一点修炼灵力的痕迹，又完全不排斥引灵术的效果。”

翎光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很难说是她与昆仑有缘，还是昆仑与她有缘。”

饶是见多识广的泽源也震惊。

倏地，他的目光透过云镜锁定在菩提手腕上的手串上。云镜中，菩提已经写完名字，景言将其投入水镜天盘。

泽源轻笑：“确实是很有缘分了……她叫菩提？沙弥还真是会送东西。”

“岂止会送，那个老和尚还真是舍得。也不知道他算到了什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送人到昆仑山。费半天劲，还不如自己把人带昆仑来。”

“说起来，他也有几千年没回过昆仑了。”

翎光呼出一口气，不赞同道：“那怎么能算‘回’呢，他那尊大佛……本来也不算是昆仑的人。”

……

昆仑驿中，景言将写着菩提名字的符纸投入水镜天盘中。

碗大的天盘陡然悬空变大，里面的水一点点变多，水面旋转，色彩变幻，菩提紧盯着——她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森林、水泽、草地的景制变换……

水面平静下来，写着自己名字的符纸不见半点踪影。

一个玉制小牌自平静的水面出现。景言把它交给菩提：

“拥有此玉牌，代表你通过了第二关试炼。它既是你通过投名的标志，也是明日进入水镜参加最终试炼的通行证。水镜试炼会进行多日，明日辰时自这里前去。务必提前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此玉牌上刻有你的姓名，施有昆仑术法，可保你不受生命之忧。”

菩提接过玉牌放入包袱里，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才不要像别人那样挂在腰上出去，嗞着大牙被人当猴围观吗？

景言叮嘱完他该说的，在一旁等着菩提离开。

菩提没动，景言也没动。

菩提在等水镜天盘的动静。

水呢？水草呢？鱼呢？

若是从里面再吐出来一条鱼，她的晚饭就有着落了。就能再省一顿饭钱来购置明日要用的东西。菩提无奈，她真快没钱了。

一时寂静。

景言：“你可早些回去准备东西，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来此即可。”

菩提指着水镜天盘，不甘心地问：“这位仙长，它是不是忘记吐鱼出来了？”

景言一晒，面不改色：“水镜里面一方天地，拿到什么要看机缘。你大可伸手去试一试。”

方才悬空变大的水镜又恢复了碗大小，菩提尝试着将手伸进去——很深，确实大有乾坤。

景言藏在广袖中的手轻轻一抬——

菩提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滑滑的、扁扁的。是鱼尾巴！她一把抓住抽出手，鱼尾牢牢攥在她手中，鱼嘴还咬着另一条鱼的鱼尾。

鱼尾巴钓鱼，愿者上钩。什么天降惊喜，省了她两顿饭钱！

菩提带着包袱和两条鱼告辞，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扯闲天居。昆仑驿的场景清楚地映入眼帘，翎光看着那两条鱼若有所思，自己灵府中的一尊梦酒她还没舍得喝……两条鱼吗，她上一次吃鱼是，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

菩提面色如常，提着两条鱼出来，一名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男子在外面不屑道：

“切，也就如此志气。水镜给她吐了两条鱼便如此忘形，难成器的俗人。”

菩提瞥他一眼，黄袍的腰间赫然挂着玉牌，也是一个拿到进入水镜资格的人。

黄袍站在路旁看着昆仑驿门口，关注着每一个能够进入结界的人——尤其是面露喜色带着玉牌出来的人。

他离投名的队伍不远，一番话落入人群之中。有人微微皱眉，抬眼看见他腰上的玉牌，下一秒便低头噤声。

“看什么看？脏成这副样子也不滚去换身衣裳，看着本大爷能改变你这身穷酸样吗？就这副样子也敢来参加问仙大会……”

人群中，一身粗麻衣的女子最后一个移开视线。她一言不发，仿佛被骂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