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事情结束后再犒劳自己也不迟,菩提打定主意。
她拍拍肚子:
“先别叫了,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
买了两个烙饼,这一路上她吃的最多的就是烙饼了。并非多爱吃,而是它既顶饱又实惠,何况也不难吃——虽然比不上石阿姆和自己的手艺。
边走边吃,很快看到了那堂倌口中的昆仑驿。昆仑驿外面没有招牌,但大门紧闭一点灯光也没有,还能有十几个人围在外面,三三两两地说着什么昆仑什么的,肯定是昆仑驿没跑了。
再一看,那堂倌说的百会酒楼离昆仑驿也就约莫六十多尺远。在他口中今日闭门的百会酒楼此刻正灯火通明,但是大门紧闭,俨然一副拒不迎客的样子。
再看那酒楼外面,正的、歪的,此刻正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从穿着上看,大多数人锦衣华服,不像住店难的样子。
看着在灯火和月色中仿佛笼上一层圣光的昆仑驿,菩提的嘴角一抽,问仙大会热闹到连睡大街都需要抢位置了。
打听到的消息说,问仙大会的投名成功与否,主要还是看仙缘,具体怎么个看法没人知道。
菩提认为,那就是看运气了。是以人虽多,她倒也不是很紧张。拎着包袱到百会酒楼跟前,菩提挑了个妇人身旁坐下。
不紧张不代表不重视,这不仅仅是石阿姆的嘱托,万一也是她的仙缘呢?菩提笑出声,一时为自己无时无刻的好心态满足起来。
这处离昆仑驿很近,睡在这里,若有什么事也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
*
月上枝头,直到百会酒楼的灯盏熄了,却无人从门前走出。望山镇的灯火渐渐暗下来,楼外响起断断续续的卧息声。
菩提靠在门前的一根柱子上阖着眼,包袱放在后背与柱础之间,即使睡着,手也抓着一角。
百会酒楼的门依旧紧闭着。一丝风从背后轻轻吹来,很快不见。
本在熟睡中的菩提睫毛颤动。
她确定没有听见门打开的声响,却从紧闭的门处飘来一阵风。
还有这两人——
眼前的一男一女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又不带声响地走到前面的?淡薄的月光下,女子露出了半张脸——
氿孟!那疑似摸了自己一尊梦酒的人!菩提的呼吸乱了一瞬,睫毛颤动。
男子轻微弓着身子,语气透着十分的尊敬,“还请希夷元君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力办好。”
翎光淡淡开口,“弥老板,我方才说了,在昆仑山下得称呼我名字。”
一个个的,张口闭口就是元君元君元君。
昆仑陋习!
弥淙怎么敢回应这声“老板”,更不敢叫希夷元君的名字。他被这四平八稳的语气吓一跳,不由自主想起了曾经:
当初在昆仑三笠峰上被盛怒的希夷元君抓住时,她也是这么淡淡的语气:“那你便去山下替我打理酒楼吧,要是做不好……”
那会儿的元君斯条慢理地擦着手里的剑,连眼皮都懒得掀:“要是做不好,你便自己去弟子厨房,烧锅开水把自己烫了拔毛吧。”
平日在望山镇受人尊敬的百会酒楼老板——弥淙,埋着头着不敢说话。
翎光:“嗯?”
淙弥回过神,忙道,“是是是,翎,翎、翎翎翎……光、光——翎老板!”
弥淙想抽自己一耳光。
“感谢翎老板今日大驾光临,百会酒楼的菜式会努力更新的,欢迎您下次品尝!”
菩提的眼睫轻颤,希夷元君?昆仑山?
她竟然真的是仙人吗,还是昆仑山上的!也就是说——
昆仑仙人对她强买强卖了,菩提一下子觉得找神仙也讨不回公道。
但是,他们两人三更半夜这么大声说话,没见看外面还有很多人睡觉吗。菩提心下疑惑,自己是因为认出了“氿孟”才装睡,但身旁躺着的那么多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总不能地上躺着的人都在装睡吧。这地上还躺着三个宗门衣服式样的人,不至于如此没有警觉心。
菩提捱着内心诸多疑问,努力稳住呼吸。
翎光这边没理会弥淙的结巴,默认了这个“老板”的名头。
她眼睛随意一扫,然后定格在百会酒楼门前。
欸?是望山镇外河边那人,是……叫做菩提。
她勾起笑,还真是有缘分,也不知道那乾坤袋她用着还顺不顺手。
黑暗完全不会影响翎光视物的能力,她看见菩提的睫毛有一搭没一搭地颤啊颤——像昆仑山的蝴蝶,她蓦地想。
不对。她抖什么抖?翎光敛了气息细细感受,今夜确实是不冷的。
罢了。她想:总不至于是听见了方才的对话被吓的。虽是她随手布的隔音结界,但要挡住一个毫无修炼痕迹的凡人,她毫无怀疑。
淡薄的夜色中,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消失……
菩提咽下口水。
昆仑中人,希夷元君,翎光。
攥紧了手里的包袱,菩提心中郁闷。氿孟,呵。她还真是信了这个名字,仔细一想,氿孟孟酒——梦酒,菩提把她的疑似强盗行为的疑问擦去。
毫无疑问,她就是强盗,那位叫做翎光的昆仑仙人。
菩提在心里给最后一个氿孟这个名字打了叉,将追究梦酒的事暂时无期限延后。
君子报仇,十年……算了,若昆仑仙人是强盗,十年后她也是报不了仇的。在再者,她拿到的乾坤袋应该是个法器,菩提叹了口气,可是自己并不愿做这个交换。
在强烈的不甘与淡淡的惊疑中,她的意识再度陷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