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昆仑众仙平时各安己事,往来也是和平友爱,并无什么修为高低抑或仙龄长短导致的尊卑之分,但并非所有的事都能让让众仙家七嘴八舌议论一番后再做决议——总要有个谁来做主持局面。
有人的地方就会形成这样的局面,昆仑仙人也算半个人。
翎光做不了那人,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醒着。虽然她有这个资格。
泽源——想到这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翎光的眼里带上笑意。
刚刚落到云栖峰,便听到阵阵喧嚣人声,像是从扯闲天居那边传来的。
她扯了扯嘴角,自己这闭关三百年,一路飞过来,昆仑它处的变化不算大,倒是这处“扯闲天居”如今愈发地如其名了。
昆仑的仙家议事处,泽源取名“扯闲天居”,翎光摇头,露出温和的面容来。扯闲天居也好过“议事大茶棚”这第一版的名字。
穿过一片清净素雅的宫观,翎光直奔扯闲天居去。
——说是清净素雅,但这处用的建材都是上层仙品。
以万年灵檀木为梁柱,云晶石砌墙,地面铺温灵白玉。窗户嵌着的是清心琉璃,帷幔是月华纱。只能说泽源不愧是赚钱和倒腾的好手。
喧嚣的人声清晰落入耳中哦那个,翎光加快了步子。
“诸位仙家,今日聚在这里是作何‘扯闲’呢?” 笑盈盈的声音先一步引人注意,十分清冽好听。
穿过一处水榭,三百年后的扯闲天居还是老样子。一眼瞧去尽是些熟面孔——看来爱凑热闹的永远是那波人。
她笑得更开心了,自己当属爱凑热闹的那波人之一。不然何至连三笠峰都先不回,就来这扯闲天居。
“希夷元君这一觉睡得委实久了些。”一位仙人半躺在那用灵藤和云锦织就的吊椅上,轻轻打着扇子。“常言道,醒得早不如醒得巧,我们方才正在扯你这个老人家呢。”
“我有什么可扯闲的?”翎光看着他,十分好心情地没有怼他。
吊椅上的仙人双眼亮晶晶,“扯闲…待希夷元君这次醒后,会不会将那已经只剩‘一笠’的三笠峰变成‘无笠’峰。”
——捏着自己的一个笑料没完没了。翎光白了他一眼。
“得了,别这个元君那个元君的。说那么多个字儿不嫌麻烦吗。”
她手指一弹,一颗水珠凭空出现,飞快向前——
吊椅上的仙人抬手遮脸:“翎光!你又这样,莫不是还羡慕我这容颜?”
被点到的人一脸难色:“姚苌……三百年未见,你这自恋的德性又是更上一层楼了。”翎光笑得不怀好意:“也没尽变,你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妄想讨到嘴上的好处,但身体的反应还是那般诚实。”
瘫在吊椅上的姚苌没忍住抖了身子,不堪回首的古早记忆从遥远的北冥海涌回他的脑子。
“好了翎光,快过来一块儿。姚苌说得对,你来得很是巧,一起来商量下问仙大会的事。”
坐在蒲团上的人打断两人独特的叙旧方法。
看去约莫凡人三十许的样貌,面容周正而舒展,眉宇开阔,一双眼睛尤其令人心安——其色如温润的墨玉。衣着并不华丽,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广袖长袍,衣料是极好的灵丝,暗纹是连绵的水波与卷云纹。
唇角带着浅淡笑意——这老神仙万年不变的招牌表情。
此人正是玉衡仙尊——泽源。
久别重逢,难掩喜意,翎光随手扯了片祥云,一点不客气地坐在泽源旁边。
“说起来,我醒来后先下山了一趟,多了个在昆仑山下用的名字。”
泽源兴奋道:“说来听听,是怎样一个名字。”
“氿孟,‘有洌氿泉,无浸获薪’的氿。”
无端想到了自己在对方包袱里幻化的一节木头,翎光眼中浮上笑意。
话题逐渐从问仙大会扯到翎光睡着的这三百年间,昆仑和人间发生的各种趣事。
泽源翕动鼻翼,刚才便似有似无的一股香变得清晰起来,他转了转眸子,若有所思。
翎光醒后,竟是先去山下寻了壶好酒。瞧见她眼里满溢的笑意,泽源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以前醒来可不见这么开心,到底是一壶怎样的酒?
……
扯闲天居的喧嚣持续不停。夜色四合,星月光辉洒下,无边无际、凝固般的云海呈现出一片银蓝色。
天地云海为席,星辰银河为被。云栖峰的热闹没有淡去分毫。
星月变换,云海之上,一道金光落到这昆仑最高峰云栖峰上。日出东方,一场仙家的议事扯闲落下帷幕。
翎光心满意足地回她的三笠峰去了。
——问仙大会的试炼已经谈论妥当,自己一人吃三家。
想到此,云中的身影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