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回驰道上,石樵扬起手里的马鞭,落下一路的尘土。
菩提坐在马车中愣神,她看着手里的乾坤袋,这是怎么收下的来着?
氿孟塞给自己,自己推脱半天不得,最后……她说了些什么来着?记忆像是被抽走一节,这乾坤袋莫名其妙便到她手里了。氿孟说这袋子一如其名,内里大有乾坤。乃是作容纳之用的法宝,虽然寻常,但是实用性很好。
在一定距离范围内存取东西,只凭心念便可。
菩提心道:听起来像是修士的东西。
倘若真的这般神奇,能给她带来不少便利。包袱中不少东西可以拿来一试,她打开包袱,却见刚才休息吃烙饼时还好好在的两尊梦酒,眼下就剩一尊了!
菩提瞠着眼,掂量着那节莫名出现在包里的木头——和梦酒一般重量。
见鬼了?
使劲眨了眨眼,手里的木头还是木头。
真见鬼了。虽然来路上看的书都告诉她,世界上的恶孽只有妖魔,没有鬼怪。
没道理。包袱一直带在身边,不存在掉落的可能。而且方才氿孟问梦酒的名字时,她还摸过包袱——那会儿两尊酒还好端端在着。
总不会是自己长腿跑了。菩提拧着眉,她下午在马车上也没离开过,包袱也一直在身边没打开过。至于中午休息那会儿,只碰见过氿孟一个人。
她一路走到现在,见识长了许多,也看了不少书。遇到这等常理解释不通的,很难不往仙法上想。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愤愤地想,这世上的恶孽,除了妖魔,还有人。不过,若氿孟非常人的话……
她压下心里的惊怒,事情无定论,妄加揣测别人毫无意义。百般复杂的心情在心中杂糅,菩提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手串。这串菩提手串和仅剩的一尊梦酒,是石阿姆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
用术法暂时迷了人神智,强行留下乾坤袋的翎光在云上哼起不成调的曲子。为自己刚才一手成就的买卖感到愉悦,
毕竟自己留下的乾坤袋可是泽源亲手炼制的,不仅容量比一般的大,使用门槛也被泽源炼制得极低——像菩提这样没有任何修为、也不曾修炼的人也能用。
简而言之,这是哪怕是在望山镇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言而简之,那位菩提姑娘,显然是赚大发了。
翎光深以为然。拿泽源炼的法宝换一尊好酒,对自己和菩提都是双赢的买卖。
她想,那位菩提方才是说要去望山镇,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是去参加问仙大会的。虽然这乾坤袋不能助她通过试炼,但也算是个法宝了。
一声鸟鸣自更高处响起,留下云上的五色光痕。翎光的身子一顿,忘记消除痕迹了。
……
河边的苦楝树下,她一手抚上树干,一阵灵力波动。繁茂的树叶渐渐变小,枝干甚至在往回缩!
有的修行之人确实可以凭借灵力催生树木生长,但这般忤逆植物生存之道,从成熟往幼时逆生长的场面,若叫一般人士看去,定会大跌眼镜。
翎光拍拍手上的灰,闪身消失在河边。
*
昆仑山脉巍然横亘,群峰如剑。不少峰顶终年积雪,皑皑白光与天相接处,氤氲着永不消散的七彩流霞。
再往低处看,云层之下,更多山间并无积雪,翠色欲滴、生机盎然,各家宫观点缀其间。
云海中掠过一道人影。八百里昆仑,越往中间飞去,越是一山换一景。众仙家的喜好属实各不相同,但凡有仙家坐落的山头,总是显得……花花绿绿,极具个性。
再美轮美奂的景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看,也是会倦的。
但她不同。
她这大半仙生,多数时候都在三笠峰睡着。醒来的那些日子里,没事便四处瞧瞧昆仑的景致,去各仙家处串串门,去扯闲天居旁观议事……待看倦了,做别的事也索然无味时,就回去接着睡觉炼灵力。
她飞得很快,那处最高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它旁边的一座带着天泉的地界便是三笠峰了。
翎光刮这次醒来是在几天前,自出了三笠峰便没回去瞧过。眼下倒是隔了几百年后,第一次从天上的视角去看她睡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不看不打紧,一眼瞧去,诸多往事涌上心头。
她想起上次醒来后,那大片的珍世灵草被一群畜生尽毁,而自己当时似乎气昏了头,没控制好下手的力道,失手将三笠峰变成了一笠峰……
再想起……云海中的身子堪堪刹住,翎光蹙起秀眉,她好像确实忘了点重要的事情。
夏术、秋栀——她上上次醒来时收的两个徒儿,这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上次睡觉前,她叫夏术和秋栀下山历练来着。
昆仑弟子下山历练有规矩,非召不得回。也就是说,这三百年间……
咳……翎光不敢再细想,她难得有点心虚。大概是睡得太久,脑子不甚灵光了。应该在醒后第一时间召二人回昆仑的。
她这次闭关快三百年,这么算的话,夏术和秋栀得刷新昆仑中人下山历练的时间记录……暖阳下,翎光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她凌空画了一道符,金光一闪,一只通体青翠的鸟出现在空中。她将手指虚点在青鸟头顶,低声念了两句。下一刻,那青鸟便如流星滑过般向着昆仑外的某个方向掠去。
派了信使青鸟去找夏术和秋栀,她再度心无负担,转而奔向那昆仑群山中直刺九霄的最高峰——云栖峰,泽源的地盘。
如今的昆仑与殁世之战后的惨淡样不同,经过近万年来的沉淀,如今也是仙家林立,一派繁荣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