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要睡觉的是孟舒与,睡不着的也是孟舒与。
白日里的尸横遍野依旧历历在目,他怎么睡得着。
孟舒与不喜欢晏清为了照顾他而不管自己的伤势,更接受不了那些活生生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
总是板着脸却意外好说话的侍卫长,身材魁梧但是爱吃甜食的小侍卫……
他们在几个时辰前还是鲜活的,他们几个时辰前还在孟舒与的眼前说笑,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孟舒与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杀手。
自己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刺杀,又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么多人耗费生命去保护。
孟舒与钻进了牛角尖,他只是来调查粮草失踪案的,为什么还没有到南郡便死了这么多人。
粮草案。
粮草案!
思及此处,孟舒与仿佛被人从头顶处浇了一桶掺杂着冰块的水。
此前他虽能够猜到粮草案不简单,却没想过会搭进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是陛下亲自指派来此处调查的,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下杀手?
那些人是抱着将所有人都杀光的心来的。
此行所带的侍卫皆是宫中一等一的高手,这些蒙面杀手的武力值显然要高于侍卫们。
豢养出这样的杀手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背后主使想来蓄谋已久。
孟舒与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只是一个粮草的案件了。
而在古代,作为国之根本的粮草又关联着什么?
他如坠冰窟。
肩膀处被人轻轻用手按住,孟舒与睁开了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晏清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在发抖,是冷吗,还是哪里难受?”
孟舒与这才惊觉自己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在轻颤。
他没有去管这不受控制的身体,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晏清,你看到钱大人了吗?”
晏清则面色沉沉,“没有。”
孟舒与脸色发白,他喃喃道:“钱大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这些杀手一个解决掉我们的时机!”
所以钱大人这些时日一直装病,所以他刚刚没有在任何地方见到钱大人。
钱大人怎么能下的去手。
“他怎么狠得下心,我们虽没什么交集,可还是一起生活了半个月啊。”
孟舒与声音嘶哑,他死死地盯着晏清的眼睛。
他不明白。
为什么?
钱大人说自己生病的时候,侍卫们跑前跑后的照顾,侍卫长不知替钱大人买了多少次药。
按在肩膀处的手力度渐渐变大,孟舒与却不觉得疼。
“孟舒与,你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人,总有一些畜生披着人皮。”
*
寒风凛凛,刺痛着面颊。
他们不是在山洞里吗,哪里来的风?
孟舒与记不清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时候闭上的,视野所至之处昏暗无比,想来还没有天亮。
身体正在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孟舒与指尖抓紧了身下人的衣服,晏清正背着他快速奔跑在山路间。
头顶上被晏清扣上了大氅的厚帽子,可是依旧露出了下半张脸。
他速度太快,带起了一阵阵的寒风,刮得脸生疼。
孟舒与吸了吸鼻子,将脸向晏清的肩膀处埋了埋,借着他的身体挡住一些风。
“我们这是去干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衣物传出,听起来有些发闷。
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晏清也能感受到孟舒与那滚烫的呼吸。
他脚下速度不减,声音冷静镇定。
“去城里找医馆,你发烧了。”
孟舒与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确实,眼皮有些烫。
最开始醒来的时候好像就有点烫,他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居然发起烧来了。
可是这个时候出去,外面肯定都是找他们的人。
那些人没有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舒与自觉没什么大问题,“伤口发炎导致的发烧而已,很正常的。”
说着拍了拍晏清的肩膀,“我们回去吧,现在进城太危险了。”
钱大人一定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计划里他们是要一直在山洞里待上两日的。
这是他和晏清一起商量的结果。
算算路程钱大人今夜应当到了南郡里,没了他们在路上,钱大人自然不必去装作病弱来拖时间。
不止这片山林,南郡之内说不定也已经在全城搜捕他们了。
因此在山洞里苟上两日是他们深思熟虑过的。
当初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晏清脸冷的不行,孟舒与好说歹说,晏清才勉强同意。
只是孟舒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争气,晏清又居然这么迅速便推翻了两人刚刚敲定不久的计划。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答。
孟舒与无奈,他作势要下来。
“别动。”
两个字硬生生被孟舒与听出来了些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