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转移注意力可以让感受到的疼痛减轻。
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面撒上药粉,光是想想就很痛。
孟舒与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这个说法,他自说自话着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次还是要多亏了你给我的那个玉镯,没有它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应对那个跳上马车的杀手了。”
“幸好有这个玉镯,幸好府医在银针上抹了不少迷药,也幸好老天还算是眷顾我,有几根银针真的刺入了那杀手的身体。”
孟舒与说着,身后的人却一言不发。
孟舒与身上本就没有多少肉,骨骼分明的肩膀上是一道鲜红的伤口,随着身前人的呼吸,伤口一开一合之间渗出了一道赤红血液。
血液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淌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血痕下是青青紫紫的肌肤,竟是没有一块好肉。
孟舒与皮肤白,身上很容易留下什么痕迹,遑论是在斜坡上扎扎实实地滚了那么久。
晏清咬紧了牙,手指颤抖地拉着割开的布料,仔细地将药粉洒在了上面。
药粉瞬间被血液染红。
“嗯……”
身前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晏清手一抖,连忙停了下来去观察孟舒与的神色。
孟舒与皱着眉,额上冒出了虚汗,感受到晏清的目光后,他放松了脸上的神情,道:“你继续,我没事。”
孟舒与看不到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他只看到了晏清眼睛好像有些红,然后一言不发地去给他上药。
孟舒与咬紧牙关,紧闭双眼,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晏清动作很快,在孟舒与默数到第五秒时便结束了动作,他小心地托着孟舒与的肩膀,将他安安稳稳地放回垫子上面。
孟舒与被他摆成一个侧躺的姿势,受伤的左肩在上面不会被压到,脸则正对着不远处的火堆。
晏清给他上完药后便将药粉收了起来,孟舒与抿唇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给自己也上上药吗?”
晏清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声音古怪地坚定:“我没有受伤,不用上药。”
他背对着孟舒与,孟舒与看不到晏清的表情,他心中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晏清,我不瞎。”
自从他醒来,晏清就很不对劲,他一直在背对着自己,他在隐瞒着什么。
平日里嘻嘻哈哈,像只小狗一样乐观的少年如今却耷拉了尾巴,气压低的不行,孟舒与怎么会看不出来。
孟舒与原本只是试探,可晏清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
晏清也受伤了。
而且一定伤的不轻。
不然他不会这么心虚。
孟舒与记得自己当时最后一眼看见晏清时,他被七八个黑衣人围在了中间,孟舒与不想去追问晏清他是怎么从那些黑衣人的包围中逃出来的,也不想去追问晏清怎么那么迅速地就找到了自己。
有些事晏清不想说,他便不问。
可是晏清不能受了伤却装作一副没关系的模样,忙手忙脚地去伺候他。
晏清带着伤找到他,又带着他躲避着追杀一路来到这个山洞。
孟舒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也有些发涩,气血翻涌,孟舒与喉间又泛起一阵腥甜,他没有说话,将其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嗓音又哑上了不少。
“晏清,伤口不会自己好的,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晏清许久没有动作,他手里攥着那包药粉,没有再反驳,轻声道:“我没关系的。”
孟舒与除了晏清想把药省给自己之外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又让他更加气愤。
晏清凭什么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凭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
晏清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吗?
他再也压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晏清被他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蹲在孟舒与面前,手轻抚着孟舒与的脊背替他顺气。
厚厚的衣服也遮不住掌心下的颤抖,晏清看着孟舒与这个样子,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样。
孟舒与咳了许久,他眼里带着咳出来的水汽,眼角泛红,盯着晏清放在身侧的右手。
晏清的大氅早在替孟舒与上药时便被他盖在了孟舒与的身上,此时身上只是普通的劲装。
没有衣服的遮挡,右手手臂出那道横贯手臂的伤口便暴露在了孟舒与的眼前。
孟舒与眼睛红的吓人,他盯着晏清,语气罕见的有些冷硬:“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受伤?”
晏清低着头没有说话,头顶上翘起来的头发像他本人一样倔强。
直挺挺的立着。
晏清闷着头,手却没停,一下一下地在他背上轻抚。
被他凶了也不吱声。
孟舒与硬生生在他身上看出了几分逆来顺受。
孟舒与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呢,他是既得利益者。
孟舒与深呼了一口气,可是他就是见不得这样。
他见不得晏清为了照顾他去作践自己的身体,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
孟舒与放缓了语气:“晏清你不要这样处处想着我,我们是朋友没错,可是你更是晏清,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你能把我从山坡上带到这里,又替我处理伤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很感激你。”
孟舒与侧躺着,忍痛抬起手摸了摸晏清头上的发丝,循循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