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与被晏清这一句震到,讪讪停止了动作。
“你不用和我说什么不重要,我不信。”
晏清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他自小在北地生活,在军营里长大,怎么会不清楚现在这种情况有多糟糕。
军营里数不清有多少人是因为这样而去世。
孟舒与现在所说的一切晏清都不信。
还和他说什么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说这话的人自己都做不到,又凭什么来要求他这么做。
晏清收紧了托着孟舒与身体的手臂,紧紧箍着他。
“不会被人发现的,现在是凌晨,正是守卫精神最疲惫松懈的时候。”
孟舒与说不过他,主动权在晏清的手上,他只好老老实实将脸埋在晏清的肩膀上,不再乱动,给他减少一些阻力。
“你这么说我便相信你。”
晏清能从那么多人的围攻中逃脱,他的武力值虽然没有明说,可在他们之间也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晏清说没问题,那他便信他。
除了相信晏清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眼皮滚烫,连眼球好似都在发热,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带着脑门也在阵痛。
孟舒与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趴在晏清背上。
“我在南郡里有几家医馆药铺,你进城之后朝东方走,叫济世堂,门边贴着悬壶济世的就是。”
好在这里离南郡不远,好在他的产业里有几家医馆。
“嗯。”
*
孟舒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确切的说,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昏了过去。
他对时间没有什么感受,只知道自己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软乎乎的床上面。
身下被人垫了很多层软垫,左肩处有些紧绷,像是被仔细的包扎了起来。
原本疼痛无比的身体如今痛感也减弱了不少,除了依旧无力之外,没有什么不适感。
看来他们安全到了医馆。
孟舒与初醒,有些口干,他手臂屈起,想撑着身子起来找些水喝。
很奇怪,口内干燥的很,嘴唇却一点也不干。
手臂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像是人的头发。
孟舒与偏头看去,见到一颗黑色的脑袋枕着手臂,睡在了他的床边。
孟舒与没再动,默默将手臂轻轻地放了回去。
晏清的头发实在说不上是规整,发丝凌乱,像是好些时日没有好好梳理过。
晏清这人,讲究的很。
他的衣服虽然黑色居多,可是每件上面都有不同的花纹,样式也都有些区别。
在孟舒与印象里,他几乎是每日都要换一件新的衣服。
他还不止一次的问过孟舒与今天这件和昨天那件哪件他穿着更好看。
可如今晏清身上的那衣服,依旧是孟舒与昏迷前见到的那件。
衣服上面带着血迹,右臂处划开的口子下是白色的绷带。
孟舒与看着晏清眼底乌黑,心里开始泛酸。
他何德何能,能和晏清成为朋友。
孟舒与在此前的世界几乎是没有朋友的。
他曾经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很淡漠的,所谓“朋友”,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人都是为自己着想的。
孟舒与在认识到这一点后,便不再去执着于社交了。
左右“朋友”在他的生活中也没有扮演着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
孟舒与习惯了一个人。
在晏清说他们是朋友的时候,孟舒与开心于他终于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晏清不是原主的朋友,是他发展出来的人际关系。
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当时的他并没有对晏清这个“朋友”抱有什么期待,可晏清打破了孟舒与对“朋友”这个词汇的认知。
他救他,帮他,照顾他,给他带吃食带御酒,送他礼物。
晏清似乎对朋友的认知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不让孟舒与说谢,不让孟舒与和他分得清。
他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原来是这样的吗?
孟舒与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可他确实是一副孟舒与说谢便和他急的样子。
孟舒与只好一件件将这些记在心里,一点点盘算要如何回报回去。
可小本本上面的恩情越记越多,如今才还了一半不到,晏清又救了自己一次。
没有晏清,他已经成了山野游魂。
孟舒与想不出要怎么报恩了。
他拖欠的恩情太多,早已超越了预期。
怎么会有人……傻成这样子,怎么会有人真的会为朋友两肋插刀。
孟舒与神情复杂。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晏清这般的人。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或许没有什么词可以定义这样的晏清。
没有什么词可以轻易概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