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沟的清泉还在百姓口中甘甜着,周砥却已把目光投向了柳湾乡另一块难啃的骨头——遍布丘陵山地的果林经济。这份产业关乎更多农户的生计,却也积弊更深。
他花了大量时间走访调研,笔记本上记满了各村的果树品种、树龄、常见病虫害、亩均收益、销售渠道。情况不容乐观。品种老化、管理粗放、技术落后、销售受制于几个外来大果贩,价格被压得很低,丰产却不增收的情况比比皆是。果农们脸上大多带着被风霜和生活磨砺出的麻木,谈起未来,多是摇头叹气。
这天,他带着农业站的技术员小赵,来到全乡果树种植面积最大的大湾村。村支书老冯是个干瘦精明的老头,听说周砥来了,早早就在村委会等着,脸上堆着热情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笑容。
“周乡长,欢迎欢迎!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一来就给西山沟解决了大难题!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到我们大湾村来看看了!”老冯握着周砥的手用力摇晃。
“冯支书客气了,我就是来了解情况,向大家学习。”周砥笑着回应,目光扫过村委会略显陈旧的办公室,“咱们村果树种植是乡里的龙头,但也听说最近几年大家日子不太舒坦?”
老冯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开始倒苦水:“唉,可不是嘛!周乡长您是明白人。咱们这果子,品相是不如外面的新品种,但味道正啊!可那些收果子的老板,变着法压价,说什么糖度不够、个头不匀、表皮有疤……辛苦一年,刨去化肥农药人工,剩不下几个钱。好多人家都懒得精心伺候了,任其自生自灭。”
小赵在一旁补充道:“周乡长,技术推广也是个难题。我们站每年都组织培训,发技术资料,但好多果农嫌麻烦,或者觉得投入新方法见效慢,不愿意学不用。”
周砥点点头,这些情况在他预料之中。他提出去果园实地看看。老冯领着他们爬上村后的山坡,放眼望去,大片果树林立,只是许多果树显得缺乏管理,枝条杂乱,树下杂草丛生。
走到一片相对整齐的果园时,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正皱着眉头查看几棵叶片发黄卷曲的果树。老冯介绍道:“周乡长,这是村里的果树种植大户,王老五,种果子的好把式,就是脾气犟。”
周砥上前打招呼,注意到那几棵病树的情况比周边严重很多。“王大哥,这几棵树怎么回事?像是药害?”
王老五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见来了个乡干部,也没客气,指着叶子骂道:“可不是咋的!倒了血霉了!用了上次村里统一推销的啥‘高效营养液’,喷完没几天就变这熊样了!找卖药的,说是我用法不对!放他娘的屁!我种了三十年果子,还能不会打药?”
“统一推销的营养液?”周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看向老冯。
老冯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哦,是这么回事。乡里农资站的刘站长,也是好心,说是有个朋友代理的新产品,效果特别好,价格还优惠,就在几个村推广了一下。可能……可能王老五配比没弄对吧?”
“放屁!别人家用了也没见好到哪里去!就是东西不行!”王老五梗着脖子吼道,“钱花了,树快死了,找谁赔去?!”
周砥安抚了王老五几句,仔细查看了病叶,又让技术员小赵取样准备带回去检测。他心里疑窦丛生。乡农资站站长刘明,他有点印象,是个看起来很活络的人。统一推销未经充分验证的农资产品,这本身就不符合程序,而且出了问题还推诿责任?
离开大湾村回去的路上,周砥问小赵:“农资站推广新产品,有没有经过严格的试验示范和备案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