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欧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想伸手，可那火离她太远，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窜大、膨胀，像一只张开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她的心猛地一紧，呼吸也跟着乱了。

她几乎能听到火焰深处，有什么在低语。

那声音模糊又古老，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里克。”

米欧猛地回神。

眼前的黑暗消散，仪式的光点重新映在她的脸庞。

灵石的光辉正贴在里克脸上，他正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而米欧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像要抓住什么，却又迟了一步。

咒术师捧着那颗“阿玛达姆”高高举起，像是某种古老的眼睛，注视着众人。

“……接下它吧，年轻的战士——里克啊！”

里克怔怔地站着，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听见人群在呼喊，声音像一片巨大的浪潮，推着他往前，他无法抗拒，他也不能抗拒。

脚步踏上石阶。

他走得僵硬，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的心搏斗。

米欧在台下，眼神追着他的背影，胸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勒得发紧。

“别去……”她喃喃，声音被人群吞没。

咒术师弯下身，将灵石递向他。

里克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回应某种从体内深处传出的“召唤”。

——“接下它吧。”

谁在说话？是咒术师的声音，还是……灵石？

他自己都分不清。

手指触及的那一刻，灵石的表面骤然亮起一道裂痕。

不是破碎的光，而是“呼吸”。

它像活物一样，震动、闪烁，一股热浪沿着里克的手臂直冲腹部。

那团火，它终于燃到了顶点，如同一颗星在黑夜中爆开。

“被选中的人。”

“继承者。”

那低语重叠，混乱而压抑。

仪式台上的灵石已经失去了光，下一瞬间，灵石却从手上突然消失，被吸入里克的身体中。

而里克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腹部。

“哇啊！！”

四周围观的年轻人因为恐怖而发出叫声，所有年轻人脸上都同样带有胆怯的神色。但是大家都无法把视线从圆圈中心里克的姿行上面移开。*

里克跪了许久，胸腔的灼烧终于缓缓平息。

那股炙热从心口退下，像潮水退去，留下被烫伤的余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人靠近，村民们都在注视他，像在注视某种未知的生物。

他不明白为什么。

“米欧……”他哑着嗓子呼唤。

脚步有些踉跄，却仍往人群的缝隙挤去，手掌有一瞬间擦过别人的肩，却被迅速避开。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

———— 自己。

映在米欧瞳孔深处的，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不是那个有些笨拙、被大家喊着“勇气可嘉”的青年，

而是，一个通体赤红的影子，一个外表怪异的怪物。

这就是他妹妹米欧眼中的 “他”。

仪式场上仍弥漫着焦木的气味。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退开，他们口中还在喃喃着“神的诅咒”。

塞特站在人群后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祭坛上里克正被所有人避开，连着一些家长抱着自己孩子走向远处，表情恍惚。

一切似乎都该在此刻告一段落。

可就在这时，咒术师仍站在祭坛边，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那堆尚未熄灭的灰烬。

那些白色刺青在光影下仿佛动了，像细小的纹路在皮肤里蠕动。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

不是喜悦，也不是祝福，更像是某种等待许久的“确认”。

塞特下意识皱眉。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

一开始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随着风的掠过，他隐约听见几段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低沉、像是在重复某种咒文。

她抬头，仿佛洞察到有人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隔着火光短暂相接。

塞特心头一紧，他不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那笑容忽然更深了一分。

下一秒，咒术师转过身，走向神像的方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可当他回神，人群已将他和她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