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兹汭把橡果掷向草地,轻轻弹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卡尔特斯也模仿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草丛里蹦蹦跳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主角。
然而,微风吹过,远处传来的鼓声和咒术师高喊的名字,像厚重的影子投进他们的小天地。
古兹汭抬头,看向人群聚集的方向,火光映在石台上,灵石闪烁着冷光。
他眨了眨眼,转头又看向卡尔特斯,低声嘀咕:“他们好像在玩什么怪游戏。”
卡尔特斯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着说:“没事,咱们这里安全。走,看看那边的树,有几个橡果掉了。”
两个孩子重新蹲下,专心收集橡果,手里的动作轻快而自得。
可古兹汭的眼角,偶尔还是会瞥向上方,心里隐隐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颗灵石、火光、呼喊的名字,像是慢慢在他小小的世界外筑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们玩得再尽兴,也无法完全忽视那份压迫感。
仿佛整个村子的气息,都在告诉他,上方的庄严,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无忧无虑的游戏。
古兹汭忽视不掉自己心中那股焦虑,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但是塞特告诉他,孩子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孩子不需要站在大人的面前充当战士。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要跟塞特证明,还是说只是叛逆的想法。
只是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地潜伏在他心口,拉扯着他。
他是想当战士吗?或许吧。
也可能是想要证明给塞特看,他不是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愿意再去想。
村口的风有点懒,吹得草叶轻轻晃。
古兹汭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在地上乱画,动作心不在焉。
“喂,古兹汭!”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卡尔特斯叼着根草茎,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随风晃动,咯噔咯噔地响。
“看见没?”卡尔特斯冲他一笑,把那串东西往前一拎。
几颗橡果,用麻绳串在一起,间隔还穿了几片叶子和一小段兽骨。
不算精致,却乱得有股子野气,像是哪儿随手拽下来的战士饰物。
“这是项链?”
“当然。”卡尔特斯挺起胸,神情认真得过头。
“我学着战士们戴的那种做的。听说他们都会挂一点打猎的战利品。橡果嘛……就当是我自己的徽章。”
古兹汭忍不住笑了一声:“徽章?你打的是树吗?”
“你不懂,这叫精神。”卡尔特斯眯眼,往后靠,阳光照得他头发发亮,“等我长大,也要戴上真正的战士勋章。”
他顿了顿,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要不我也给你编一个?咱俩一起当。”
古兹汭没理他,继续低头绘画,“才不要。”他说,“别指望我戴你脖子上那些树果子。”
卡尔特斯“哼”了一声,却还是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新的橡果。
“我再做一个更好看的。”
他们并排蹲着,阳光落在两人手上。
一颗颗橡果在指尖滚动,木香、草味、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
……
卡尔特斯忙了好一阵,手指都被麻绳磨得发红,可他还在耐心地把最后一颗橡果穿上。
“好了。”他得意地举起那串项链,晃了晃。
微光照在橡果壳上,反出温柔的棕,简陋,真切。
“给你。”他没等古兹汭反应,就伸手往他脖子上套。
“喂——”古兹汭正要退,绳子已经从头上落下,橡果轻轻碰到他的锁骨,发出“咚”的一声。
“干什么?”他皱了皱眉。
“送你啊。”卡尔特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总说要当战士吗?那总得先有点样子吧。”
“我才没有。”古兹汭低头瞄着那串项链,橡果随着他呼吸微微晃动,带着一点泥土的香气。
“这可不是随便玩意。”卡尔特斯一脸认真,“这叫勇气的证明,谁戴上它,就得往前走。就算怕,也得走。”
古兹汭愣了几秒。
他看着卡尔特斯的神情,他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笑话,也不是游戏。
“勇气的证明啊……”古兹汭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拨了拨那几颗橡果。
它们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吧,”他终于说,“那我收下了。”
“别弄丢了啊。”卡尔特斯笑着,拍拍古兹汭的肩膀。
“谁弄丢,谁是凯鲁。”
风掠过,草叶沙沙作响。
月光落在古兹汭的胸口,那几颗橡果的影子,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晃动。
///
“里克,向前走啊!”
呼声此起彼伏。
米欧还站在原地,手指在颤,衣角滑落的那一刻,她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掏空。
火光晃动,尘土在风里打着旋。
她的视线一阵恍惚,耳边的喧嚣像被水淹没。
黑暗里,亮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这是属于里克的那一团。
火苗轻轻一闪,随即火舌卷起,带出一丝刺目的亮,像忽然吸入了风,又像被什么点燃,火苗越跳越高,颜色从温柔的橙转为白,再从白转向深红,红里裹着黑,像要燃尽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