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那些他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模糊了。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度,只有一种单一的、被信念压榨出的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声在血管里炸开。
咒术师仍站在石台前,目光冷静,甚至有几分疏远,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确定的结局。
塞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深不可测。
里克终于挪动了一下脚,那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尘土被轻轻带起,像是世界在屏息。
他惴惴不安地抬头,
看着那块微光闪烁的灵石,
心里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要是神真的在看着他,那为什么感觉不到温度?
里克被人群的呼声推向前,脚步沉重得几乎像陷进泥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从别人的意志里挣脱出来的。
就在这时,衣角被什么轻轻拽住了。
那力道极小,却足以让他停下脚。
他低头一看,米欧站在他身后,抬着头看他。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没有泪,也没有呼喊,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像是害怕,一开口,就会打破什么重要的东西。
“……米欧?”里克喃喃出声,声音被周围的呼喊吞没。
她只是摇头。幅度很小,几乎可以被当作风的晃动。但那一瞬间,他明白她在说什么。
——— 不要去。
他喉咙里哽着一口气,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里克!快走啊!”
“别磨蹭,神在等你!”
米欧的手在颤抖,她试图再用力一些,却被里克轻轻挣开。
那不是粗暴的动作,更像是害怕自己如果再停留,就再也走不动。
他转过身,在风声与呼喊中,那只小手从他衣角上滑落。
米欧目送着他一步步靠近石台,光线打在他的背上,照亮了那层细微的尘灰,像是某种柔弱的、注定要被吞没的光。
胡须长老蹲下身,手伸向放在火旁的土器。
土器表面还散着干燥的热气,微微发红,仿佛刚从火堆里取出不久。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的物件,一颗奇异的灵石。
灵石宛若完美的水晶球,表面光滑、透亮,没有一丝雾状的脏点。
在这时代,用任何手段都无法打造出如此圆润、完美的球体,若不亲眼所见,谁也无法相信它存在。
它宛如古老工艺的奇迹,也像被遗忘的神明遗物,散发着沉静却令人敬畏的光芒。
长老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里克身上。
声音在空气里低沉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光映出的微红色余晖,仿佛被熔进了时间里:“自远古就在村中,代代相传的神秘灵石——‘阿玛达姆’...”
他的手微微颤动,将灵石缓缓举到胸前,“....在此传授与汝,接下它吧,年轻的战士....里克啊!!”
灵石在火光下散发出冷冽的光,照在里克脸上,映出他惴惴不安的神情。
空气里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把每一个人都拉近,拉向那颗水晶般完美的球体。
里克几乎不敢伸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一瞬间,连咒术师的脸也被光映得冷得陌生。
这是命运的指名,也是历史的承接无声地告诉他,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一切都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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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在手指间折断的声音微弱,却在寂静的仪式上显得格外清楚。
他低着头,眼神有些游离,显然对上面的隆重仪式早已提不起兴趣。
卡尔特斯蹲到他身旁,双手撑在膝盖上,探头凑近,“要不要出去摘点橡果玩?”声音轻快,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古兹汭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仪式的喧嚣在远处,月光和人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他这边却是另一片小小的天地。
他轻轻咧嘴,像在权衡利弊:“……会被大人发现吧?”
卡尔特斯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可能被发现啦!咒术师和塞特都在上面忙着呢,没人管我们。”
古兹汭手里的草继续折断,手指微微发白。
他想了想,低声笑出一点声音,轻轻点头:“好吧,走!”
两人悄悄从人群边缘溜开,踩过干草的声音很轻,
像是想把这片小小的自由守护起来,暂时与压抑、神秘、命运指名的世界隔开。
古兹汭蹲下身,把一颗小橡果握在掌心,感受它坚硬的质感。
卡尔特斯也收集了几颗,两个孩子交换着发现的“宝贝”,像是自己创造了一个没有规则的小王国,笑声轻轻飘散在仪式的阴影下,却无法触及上方的庄严与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