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千头万绪在脑海中堆积,可他刚刚放下酒杯,就被制片人乔衍拦了路。
乔衍在业内非常有名,近年几乎只同厉川合作,但赵林午出道那部戏的制片人就是她,两人倒也算相熟。这次能找到厉川做导演,也是她牵的线。
她不知何时到访包厢,又在此处站了多久,等被赵林午发现,才饶有兴致地开口:“这就是你一定要等的主角?”
赵林午在外总是处变不惊,但此刻,他不介意露出些波澜,出门的脚步急促,“抱歉,我还有事要处理,我们下次再聊。”
“处理他的伤?”乔衍一副了然的样子,果然是旁观完全程。
她第二次将赵林午拦下,关上窗,示意他站远些再往下看。
一楼,顾宁伊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处窗子,再三确认没被发现,才长舒口气,找来医药箱,躲在暗处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不想让你发现哦,”见赵林午不为所动,乔衍又提醒道,“适当保持距离很重要,有些事可以交给别人办。”
赵林午沉吟片刻,才恍然自己的确太心急,“多谢。”
乔衍回他一个微笑,走到窗边看楼下的热闹,给足他处理的空间。
赵林午给顾宁伊的助理发去消息,半晌仍觉不放心,干脆叫潘兴来,叮嘱过不准透露他知道这事,等潘兴将顾宁伊带去医院,他吊着的一口气才徐徐吐出。
乔衍适时搭话:“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选他做主角?他可是连能写进简历的作品都没有。”
赵林午不用思考便回:“他天生就是主角。”
乔衍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意外,停顿几秒才说:“这话倒像是从你粉丝嘴里听来的。”
赵林午出道以来只演霸总,受人设影响,主角率高达85%以上,粉丝评价一句天生主角不为过。
但对偏爱与客观的判断,主角与主角的分别,赵林午很笃定,“我们不一样。顾宁伊这个主角更名副其实。”
乔衍又问:“和你的上一位主角相比呢?”
这句话便是明晃晃的试探了。
娱乐圈的瓜一猹接一猹,许匆被封杀后便销声匿迹,明面上同赵林午和他的公司断得干干净净。
但许匆毕竟不是能安分的性格,偶尔没被他哥许宁看住,溜出去到哪个酒吧会所蹦跶了几下,传出些风言风语,吹到乔衍耳朵里也不是不可能。
赵林午此刻人在国外,防备松懈,不过只要没蹦到顾宁伊面前,他暂时也没打算管。
“顾宁伊并不是‘我的’主角。至于许匆,更和这几个字毫无关系。我和顾宁伊认识十多年,到现在比彼此的家人更亲密,旁人误解我们的关系很正常。但如果有人非要借此做文章,我的律师团队也随时做好准备。”
乔衍的本意也是提醒,见他明白便点到为止,还添了几分熟稔的调笑:“不好意思,我原本以为你们之间是艺术家与缪斯,现在看来,你倒像顾宁伊的狂热粉丝啊。”
他们都是聪明人,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赵林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向后续合作,聊到一楼逐渐冷清又热闹才结束。
傍晚开拍第一场戏,童游与童序的重逢。
***
童游晃着一罐酒,单薄影子被酒吧的灯光拉得瘦长。宽大的T恤晾在他身上,被风吹着,空荡荡地摇晃。
他的脸看不清,藏在枯燥的长发之下,浑身首饰也都氧化变黑,一副孤苦伶仃的样子,实在不适合打窝揽客。但童游偏要坐在酒吧门口,煞老板的风景。
叮咚一声,衣着光鲜的客人推门而入。
他一眼看见了他。
他也一眼看见了他。
下一秒,他们默契地移开视线。
童游低头看衣服上已经不像设计的破洞。
童序转头挡住身侧同行的好友。
两人擦肩。
画面由此一分为二。
一个镜头随童游晃过整间酒吧,穿越吧台舞厅,钻入狭小昏暗的休息室。
一个镜头随童序离开城中村,回到繁华的高楼大厦。
童游拨开剥落的墙皮,瘫上沙发,将手中那罐酒一饮而尽,孱弱的手没能将空罐捏变形,反倒把皮肤划伤,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映出颓败倒影。
童序按开指纹锁,从满柜酒中挑出一瓶99年出生的,倾倒、唤醒、细啜,最后用蒸馏水将酒杯反复洗过三遍,干净得照出明亮餐厅。
两张相似的面孔在鲜血与玻璃中重叠,故事由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