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将要进入雨季，厉川挑了最后的一个晴天，将剧组开机与酒吧开业剪彩一齐办了。

酒吧一共三层，最上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二楼是一个个不连通的包厢，坐在窗户旁，便可看见一楼的吧台与乐队舞台。

此刻舞台空荡，四周却人满为患，都等着抽被厉川一舍二入的三份红包——厉川对剧组人员向来大方，毕竟她更看重作品和共同完成作品的人，身为资方的赵林午又有意无意推动，因而这次开机红包不但数量多，金额也大，只是大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各人的手气。

导演和资方不参与，依序便是男主角最先。

顾宁伊对自己的一双臭手很不放心，听到抽红包环节快开始，立刻便将赵林午从制片人处借来，想拉他钻到无人角落，但凑热闹的人太多，转悠大半圈，竟然找不到任何隐蔽。

赵林午不知情况，懵懵地被他拽着走，差点叫人看出端倪，回过神来才捏捏顾宁伊的手指，示意他去三楼自己的专属休息间。

到顾宁伊推门进屋，翻来覆去将他两只手摸了个遍，还小动物似的闻了闻，赵林午才明白——原来他是要借好运。

“需不需要我帮你暗箱操作？”赵林午思考起众目睽睽之下临时作弊的可行性。

摇奖箱时偷偷放磁铁？借口人太多改成线上抽？或者干脆他去替顾宁伊揭晓红包等级，看到什么都念特等。

身上两只胳膊摸着摸着便合抱起来，顾宁伊似乎完全把他当成吉祥物招财猫，埋在脖颈处吸，“没意思，奖就要自己抽嘛，好的坏的照单全收才好玩儿。”

“那你现在也不应该接触我，”那双手忽然解开西裤的扣子，不安分地往他腰带下钻，赵林午有些微妙的不舒服，“这里并不是可以讨债还债的地方，更何况运气不会通过性传播。”

滑过他纹身的手停住，顾宁伊噗嗤笑了一声，转而帮他正了正衬衫夹，“假不正经。衣服有点皱而已，你想到哪儿去了？”

肌肤重又被安稳包裹，赵林午回想了一番他的动作与力度，的确不太像调情，便眨眨眼说：“抱歉，是我误会了。”

顾宁伊在他眼中笑得更加开怀。

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转变。

顾宁伊似乎离他更远了，却放松得多得多得多，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狡黠——

比如现在，他用眼神戳戳赵林午的脑门，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评价了一句“假正经”，又趁赵林午搜刮反驳他前后矛盾的理由，忽然凑上前来封住了他的嘴。

啵。

“现在才是误会。”顾宁伊亲过便走，大摇大摆地下楼抽红包，浑身散发着恶作剧成功的兴奋。

赵林午抿了抿唇，细细品味那一丝湿润和余温，也不由自主地，随他微微扬起唇角。

很多年前，顾宁伊就喜欢这样预期违背的把戏。

现在他又喜欢了。

赵林午隐约感受到一种拼图严丝合缝安置回原位的快乐。

一根不可视的风筝线连接起他们，他看着对方飘远又回头，恍惚中察觉，顾宁伊似乎才是牵线的人。

门没关严，楼下传来一阵欢呼，赵林午料想抽红包环节已经开始，便自动降低飞行高度，端了杯像酒的果汁，立在二楼窗边注视。

拥挤的人头像不停跳跃的圆点，扰乱视线，但赵林午一眼就锁定了其中最耀眼的那颗。

和赵林午初见、再见顾宁伊时一样夺目。

这很好。

中间几年的黯淡都只是明珠蒙尘。

顾宁伊本该如此，本就如此。

他踩着音乐鼓点上台，自信张扬，毫不紧张，干脆利落地将手放进抽奖箱。

第一次抽到五百元时，顾宁伊更是信心高涨，接连摸出两百和一百也一直勾着唇，直到被厉川告知三个红包分别是三等奖、参与奖和安慰奖，且再没有金额更低了的红包时，他的表情才瞬间崩坏。

笑容转移到了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的脸上。

一片哄笑中，顾宁伊忽然抬头，同窗后的赵林午对视，微微撇嘴，像是因为没借到好运而失落。

当然，落在旁人眼中，他只是短暂地仰天长叹。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心照不宣。

小秘密很快被揭过，顾宁伊用他的霉运之手重新摇了摇奖箱，坏心眼地留下一句“我帮你们提高中奖的概率了哦~”，便又扬长而去。

他的倒霉名声没传开，台下人都以为这是好话，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

赵林午继续在窗边看他，看他询问过奖池内幕，又要了杯酒，漫无目的地游荡。

顾宁伊没成名，很少有人主动寻他交谈，反倒为他添上一层游离世俗外的气质。世界喧哗，他一视同仁地旁观，也一视同仁地好奇。

他在酒吧的照片墙前驻足，想听某颗黯淡石头的来历，好奇一种发色、一份调酒配方、一位真正的酒吧来客，又被吵闹环境仍能睡着的猫吸引，却刚靠近便被挠了一道，他无奈但并不气恼，反手撸了回本，又给手腕添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顾宁伊只是畅快地笑。

赵林午却看得皱了眉。

他想下楼帮他消毒止血，找猫的主人，确认是否需要带顾宁伊去打狂犬疫苗，下午及之后几天的拍摄计划又该如何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