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只亮了一盏,光被顾宁伊挡了大半,衬得身后的赵林午像他的影子。
听见这番话,顾宁伊没忍住笑,第一想法是几年不见,现在的赵林午可真变态,但讥讽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却怎也吐不出。
像泾渭分明到最后也混入同一条河,他只能轻叹一声,似乎将浑身毛刺都叹出去。
他开始配合,赵林午也不再强硬,顺着舒适的节奏缓慢推进。
顾宁伊虚虚盯着镜头——不是发呆,他双眼有神,但你知道他并非在看镜头或同一方向的物体,那双眼似乎越过玻璃墙另有关注,但也并非镜头外的你,你好奇,却始终捉摸不透,只好看那具身躯继续被按住,不停下落。
失去对抗的力后,柔软的身体反倒变成羽毛,随风上下起落。
身体飘浮,思绪飘远,灵魂飘飘如往仙界。
直到冰凉的湿纸巾落在皮肤,顾宁伊才回过神,转而看向镜头的主人,“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喜欢这种……?”
擦拭的动作毫无反常,赵林午很平静,平静得像那些话并不出于他口,“你不喜欢,会觉得我控制欲强。”
“就知道,”顾宁伊叹口气,回头揉揉他脑袋,长发打在赵林午脸上,痒痒的,刺得他鼻尖皱起来,“你提都没提过,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这件事太过分。”赵林午丢掉纸巾,将他乱糟糟的头发一缕缕捋顺,掖在耳后。
“你还给这些事排了等级?所以……我连你认为最低等的都接受不了,你就没准备告诉我其他的?”视野逐渐开阔,顾宁伊没有遮挡地看向动作温柔小心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像我这样的人,会更喜欢你所谓的‘太过分’?”
“可能性很小。”一向自信的人道出自信的结论,听在别人耳中,却只是在否定不自信。
赵林午重新躺下,从背后拥住顾宁伊,准备开始第二项。
用于包裹的手反被另一只手包裹。
“不是没有。”
顾宁伊一根根挑开他的手指,牵着最长的那根,滑过腰侧、胸口、耳垂,最后压在赵林午的嘴角,“用这里吧。”
指腹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今天不能再做。”
“好说,我也不想当永动机,”顾宁伊向上推起那处柔软的缝隙,同他一起笑着,“欠着嘛,你欠我一次手,我欠你一次口,违反合约了吗?”
“没有。”赵林午的眼神幽暗不定。
顾宁伊满意地抓着他一同坐起身,“另外,跪着做。”
赵林午沉默了。
“怎么?卡你合约bug了?”顾宁伊挑挑眉,将垂落的头发一圈圈缠在两人的小拇指上。
“的确需要一些补充条款。互换的目的是让彼此享受,不是互相伤害,”赵林午没阻止他,顺从地跪下,“如果是类似现在,涉及第一条的姿势,那么,你可以选择不百分百复制动作,也可以把我想象成你,把你自己想象成我,我来替你做。”
顾宁伊不笑了,沿着他的话思考,“什么你你我我想想做做的,好晕。角色扮演吗?”
赵林午没准备多解释,主动为自己封口。
顾宁伊一瞬间仰起了头。
话说得再冷冰冰,赵林午的口腔也是温热的,唇舌也是柔软的,只有牙齿尖利,此刻也不得不收敛,终于愿意实践圆滑温润,生怕一呼一吸之间,便刺痛了对方。
机会难得,顾宁伊不想错过,干脆换了好几处坐。
反正坐姿不伤膝盖。
他取下摄像机手持,拍赵林午后脑与光裸的脊背,拍折叠了的细长的腿,拍不时错落的影子,拍地板的反射光,拍无意义的天花板,拍随手倒了满杯的酒,被突发兴致浇落在身,红润的液体向下翻滚。
赵林午起身去舔。
他拍红白液体混杂的舌尖。
其实画面晃得厉害,多数时候角落还有另一只手的虚影,被几缕毛躁的头发勒得近乎红肿。
被发丝缠绕的两根手指始终没解开,勾连在一处,明明是顾宁伊引导着摄像机的朝向,效果却像赵林午的手在拍。
这点坏心思被完全满足,顾宁伊心情很好,想让赵林午跨坐在自己腿上,揽过他的腰,他却不坐,只是腰身笔直地跪在两侧。
镜头只好再向上仰,框柱赵林午的脸。
“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顾宁伊问他。
虽然仰视的角度让审问不像审问。
赵林午反握住摄像机,将问题抛回去:“你想说什么?”
顾宁伊其实早举累了,乐得主导权交接,直接松了力,“说真心话,无论你认为你对我有多过分,到目前为止,我都爱你胜过恨你。”
摄像机忽然跌落,所有事物都被揉进天旋地转的线条,最后变成一帧安静的天花板定格。
没了画面,没了声音,没人充当拍摄者与拍摄对象,没人再理会它。
之后的一切只能靠大脑牢记。
很久的沉默之后,顾宁伊问:“怎么不说话?”
赵林午大概想了很多,那双冷静克制、不容许任何超脱控制的眼睛忽然流露出脆弱,他在动摇,防线在瓦解,挺直的身体摇摇欲坠,但有更牢固的防御阻挡他剖析内心深处。
“对不起。”他坐到床沿,和顾宁伊并肩。
顾宁伊勾过他小指,轻吻在指尖,“有个简单的补救方法,现在,说你爱我,假话我也不在意。”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叹气,和更低沉的“对不起”。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顾宁伊想解开缠在一起的手指,但发丝早就打结,越勾越紧,越解越深。
最后只好让赵林午拿了把剪刀,一剪下去,发结飘落,手指自由,勒痕像红线。
赵林午一言不发,捡净碎发,将混乱的一切归位,除了已经湿透的床单。
顾宁伊以为会再收到一句道歉,却忽然被反将一军——
“今晚,你的心结解开了吗?”
顾宁伊呼吸一顿,和他相视一笑,“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