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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伊唱歌一直很好听,沙哑嗓音又添了些不羁的野性——像在说,一切都结束了,他即将奔向充满光明的明天。
“你嗓子能不能慢点好?”好在厉川很满意,“用这个声音把主题曲录了刚刚好。”
“厉导,”赵林午说着反对的话,勾起的唇角却没放下,“歌没这么快写好,他也需要多休息。”
“赵总……我答应你不换主演,条件是什么?”厉川盯着他。
“作为投资人,我不能干涉导演创作。”赵林午说。
“现在就请您别干涉。”厉川目光锐利。
“前提是不涉及人身安全,”赵林午温和地接招,“况且作为编剧,我也不认为在剧本没确定的情况下创作主题曲是个好主意。”
两人僵持不下,厉川只好让顾宁伊先蓄长发、学乐器,才独自和编剧争执起来。
离开顶层,顾宁伊松了口气,自顾自坐到那面绿墙前,等赵林午一起离开。
绿叶植物几乎都一个样,顾宁伊百无聊赖,正想给叶片找不同,却发现桌面摆着的装饰,竟然是《植物百科全书》。
想法被洞穿,他实在没忍住笑,翻开厚厚的无索引植物字典,连司机石志送来的晚餐都没顾上,只专注地寻找答案。
但除开演戏和赵林午,他对其他事物的热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才认出第十株植物,他就头脑昏沉,越查越乱,只得寄希望于识图软件。
可他现在也没有手机。
夜幕降临,绿植墙壁底部亮起微黄的灯,把平素注意不到的叶子照亮。它们白天看不到阳光,正没精打采地蜷曲着。
顾宁伊也下意识蜷缩起来,试图对抗等待的疲倦,却只等来石志的轻唤。
“赵总有个临时会议,让我先送您去酒店。”石志说。
放在以前,哪怕只能坐在车里等,顾宁伊也会陪赵林午一起,但现在,一道隔膜挡在他们之间,让他无法开口拒绝,“哦,好,他吃饭了吗?”
“吃过了,您还没吃?”石志有些犹豫地看向桌面。
顾宁伊才发现他根本没拆饭盒,饭菜也早已凉透。
他叹了口气,带回酒店重新加热吃过,实在无聊,又在电视里翻翻找找,最后点进赵林午推荐过的电影《在水一方》。
整部影片几乎像死水一样静。
怪不得那么快就下映。
顾宁伊看得入神,入神地想,赵林午怎么会喜欢这种风格?
总不能……只是因为电影名?
这联想实在莫名其妙,很快就被他否决。
电影仍然静静地播放,凝滞的村落,凝滞的时间,只有诗一样的画面随着意识延展。
顾宁伊不知何时睡着,却少见地梦到年少的事。
十六岁是道分水岭。
那之前的他,和现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回忆也陌生。
他半路转学,被班主任杀生地报了节目,又因为到校太晚,连彩排都没参加。
但那时的顾宁伊对此并不畏惧,相反,他享受舞台与目光,享受庸常人生戏剧中,独属于他的四分钟。
他接过麦,漫不经心地开口,即使忽视追光下极富冲击力的面孔,光听歌声,也像一阵强烈的风,吹进平淡重复的校园生活。
但那个瞬间,顾宁伊并不知道台下有赵林午在。
梦的主人在座椅间穿梭,寻找故人的身影。
但光线太昏暗,化作鼓点的掌声太嘈杂,每个人都像厉川工作室的植物一样,长着模糊不清又一模一样的脸。顾宁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
一曲终了,观众席热情只增不减,主持人重又介绍过演唱者的名字,礼堂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一半是“安可——”。
一半是“顾宁伊——”。
混乱之中,有道干净的声线忽然闯进耳朵,“顾宁伊?”
苦苦寻觅有了希望,顾宁伊立刻朝声源飘去。
“顾宁伊。”角落里,那个坐得笔直的人,逐渐生长出锋利的五官,连带周围的人影也褪去模糊。
年少的赵林午仍然不习惯喧哗与热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要制止不时撞上他座椅的同学,脱口而出的话却是——“顾哥?”
顾宁伊猛然惊醒。
二十五岁的赵林午坐在他身旁,像从前无数个等待的深夜,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很晚了,去床上睡吧。”
高中毕业后,顾宁伊追了赵林午一整个暑假,那时他被“掰弯直男”蒙蔽双眼,但现在想想,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赵林午从没和他提过什么晚会。
但他为什么把角色写成歌手?
为什么选择这首歌?
或许是偶然,或许是故意为之,顾宁伊并不确定,可他偏偏想自作多情。
他抓住赵林午的领带,轻轻往身前一拽,微蹙的眉头状似困惑,眼中却亮着笃定的光,“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