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中,顾宁伊闭上眼,贴上赵林午的唇。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地吻着,可眉眼撞上一片冰凉,金属镜框卡在他和赵林午之间,硌得人难以专注于另一处柔软。
“眼镜摘了。”顾宁伊松掉一只手,抵着他额头说。
那只手恢复自由,却并不按指令行事,拇指重重碾过顾宁伊下唇,压得他齿关张开。而后食指与中指钻了进去,夹着他的舌尖来回拨弄。
“吃饭了吗?”赵林午语气倒是温柔,分毫听不出欲念。
“在吃。”顾宁伊咬着他手指,含混不清地说。
唇边传来一声轻笑,赵林午刚抽出手指,顾宁伊便顺势勾起眼镜,放在身旁柜子上。
也许是柜子,也许是架子,也许只是一块隔板,顾宁伊进门时根本没分心看,他所有注意力都在赵林午身上,寻找机会,落下这个早已准备好的吻。
蹭在他脸颊的湿润手指顿了顿。
戳在眉眼的,变成了浓密睫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扇动。舌尖顶入缝隙,滑过整齐的牙齿,长驱直入,像赵林午一样勾起另一条红润。
他近乎粗暴地吻着,可是赵林午不给任何回应,只是从容地张开嘴,由着他或舔或吮或咬,在自己身上汲取呼吸。
这让顾宁伊很不爽。
他一手托起赵林午的下巴,钳住两颊,毫不顾忌对方会不会痛,只迫使他将口腔张得更开,另一只手紧紧插入他发间,用力将发丝揉乱,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显出一丝狼狈。
距离被缓慢僵硬的东西顶开,顾宁伊的手沿着他后脑向下滑,滑过细腻的皮肤,钻入柔软的布料,触碰到陌生而熟悉的物体……
但呼吸的间隙,一根手指忽然竖在两人嘴唇之间。
“足够了,”赵林午在顾宁伊掌中艰难绽出一个微笑,“你伤比上次还重。”
顾宁伊叼开那根手指,不管不顾地继续啃咬着,虚虚握拳的手动作起来,“看过医生了,死不了。”
赵林午的呼吸终于有了波动,“我说,足够了。”
顾宁伊咬破了他的嘴唇。
赵林午轻轻呼痛,道出的话却肯定而绝情:“你只是想拿我发泄。”
不安分的手被抽出。
欲望乍然被打断,顾宁伊抵在他额头,破罐破摔地闭上眼,“你让我过来不就是干这个?还是说你想在上?赵总想怎么玩?玩不死我都配合。”
但滚烫的眼皮被赵林午轻轻抚过,“顾宁伊,我没有那些想法。”
“你的想法……太难猜了,”顾宁伊叹了口气,整个人也忽然泄了气,“要么干脆给我个合同,把每周做几次,在上、在下、怎么做,都写清楚……我什么都能签。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他忍住话音的颤抖,却不敢再让眼睛碰到赵林午的手,整颗脑袋缓慢地向下滑,缩在他颈窝。
滚烫的泪滴落在皮肤,他却立刻舔了舔,试图掩耳盗铃。
“吃饭,上药,睡觉。这是你今晚要做的事,”赵林午被湿润打得一愣,随即轻柔地抚摸起颈间的脑袋,“但是顾宁伊,我不是要和你做床伴或情人……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
“哦,那你还是想当我爸爸。”顾宁伊没按捺住哭腔。
赵林午神色复杂,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把顾宁伊搂在怀里,哄着他朝餐厅迈步,却没开灯,只是点亮桌面正中央的蜡烛。
烛火幽幽跃出,顾宁伊掀开眼皮一看,竟然是那根专用来做烛光晚餐的低温蜡烛。
“这东西怎么还在?”他皱起眉,把头深深埋进赵林午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不愿看见的屏蔽在外。
“家里没有别的蜡烛,你可以假装不知道它是什么。”赵林午想让他坐下,但顾宁伊今天黏人得过分,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体上,死死搂着他的腰,每动一下都要立刻跟上。
最后没办法,赵林午先坐了下来,托着顾宁伊的臀,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幸好椅子上提前放了软垫,不会伤到他的膝盖。
“这样还怎么吃饭?”赵林午侧过头,却只能从一片卷发中看见他的耳朵。
“你喂我。”顾宁伊整张脸闷在他怀中,肩膀微微震动。
他这样子实在少见,赵林午明白他脆弱的源头,却也……无可奈何地想多看一会儿。
“嘴在哪儿?”赵林午问。
“自己找。”顾宁伊说。
“你又没让我找。”赵林午揉了揉他的耳垂。
“不让你找你就找不到了?”顾宁伊动了动耳朵,忽然轻抽一口气,“我都搭别人的车绕到海边了,一回群青,不还是立刻被你找到?”
温柔的夜终于陷入安静,露出它残酷的底色来。
顾宁伊抬起头,通红的眼里满是质问。
赵林午擦去他眼角的泪,“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医院跑出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顾宁伊偏头咬在他掌心,“你既然准备好手机,怎么会不知道我要装作你出去?如果你不想让我走,肯定要提前安排,病房飞出一只蚊子都得细细盘问。”
“哪儿有那么夸张,”被他戳穿,赵林午并不慌张,只是继续擦着他源源不断流出的泪,“对不起,我没想到秦方熠会对你下手这么重。”
不知怎么,顾宁伊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胸口忽然抑制不住地起伏。
“你知道他对我……你还……”后面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我知道,对不起。”赵林午最后抚过他的脸颊,收回了手。
“为什么?你是觉得我可能对他……还是……”顾宁伊胡乱猜测着,话语却像思绪一样难以理清。
他抛下自尊心,坐在这里,以为紧紧抓住对方,就不会显出自己的窘迫,可是紧贴的温度也逐渐转凉。
赵林午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按着他胸前的伤口,以叹气作结,“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待在赵林午身边,就不会再有秦方熠这样的人,靠近他,中伤他。
“你这么不相信我?”顾宁伊攥住他的手腕,所有不快都倾泻其中,手指紧勒的皮肤迅速泛红又泛白。
赵林午疼得垂下眼,没有回答。可是烛火跳动着,顾宁伊自己的心都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