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种微妙的抽离感。
眼前的一切明明真实发生,却显得如此虚假。
“你……要不要先跟我去医院凑合两天?”刘建强左手笨拙,只能潦草地收拾着行李。
顾宁伊帮他把被褥和零碎物品装袋,试探着说:“不用,我以前的朋友……现在在横城,咱们可以先去他家挤挤。”
他没和刘建强说过往事,但此刻,刘建强像知道他要去哪似的,连朋友是否可信都没问,只说:“你朋友家……我就不去了,我也不能一直拖你后腿。”
顾宁伊叹了口气,放轻声音:“哪儿有的事,当初要不是你收留我,我在横城说不准一个月都活不下去。”
刘建强拿折叠椅的手卡顿了一瞬,也叹口气,“没有我,你说不定能活得更好。”
“别这么说,你的恩情我一直记着呢。”顾宁伊拍拍他左肩。
刘建强沉默了很久,心里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也只回手拍了拍他,“我也是。”
顾宁伊挂上演绎的笑,“你先走吧,我让我朋友等会儿来接我。”
“好,”刘建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知道茫茫人海难再聚,“保重。”
“嗯,”顾宁伊拉上拉链,将他送出门,“保重。”
演出的怅然似乎掺了几分真情。
半小时后,顾宁伊坐在出租车后座,看刘建强被几个保镖领进赵林午的小区,才彻底死了心。
只是进门时,打着石膏的右手似乎朝顾宁伊的方向晃了晃,又像是幻觉。
顾宁伊甩甩头,不愿再深思一年半来的一切。
后背隐隐作痛,大约已经一片青紫,胸前的绷带也渗出血,却不算太痛,肺里卡着东西,头也发晕,大概是在发烧。
要按往常,顾宁伊自己就能下判断,这点伤病忍一忍就能过去,但他还是去了医院,检查上药,践行“好好活着”的诺言。
现金只剩最后十块,他去便利店买了盒最便宜的烟,闷闷地用牙齿碾过烟头。
他绕过苔藓横生的围栏,穿进公园长椅,躺在上面,静静地望着天。
树叶摇晃着,晃得天旋地转,世界仿佛被置于倒转的沙漏里。一切天翻地覆,却不过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顾宁伊不后悔选择这条路,但他想拷问自己,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被困在这座城市,演着没什么戏份的角色,眼看他们被压、被抢、被改、被骂、被践踏,却毫无力气反抗。
或许赵林午的想法是对的呢?
要先不顾一切地走到高处,才能谈选择。
肖望就是这样选的。
争名夺利本就不算错。
顾宁伊不后悔走到今天,他只是想知道,另一条路有什么不一样?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耳边喧嚣的风声骤停,顾宁伊终于被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球形路灯已经占据太阳的位置,顾宁伊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后知后觉有些冷,肩膀瑟缩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走吧。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公园,敲开了赵林午的房门。
已是深夜,赵林午穿着睡衣,只开了玄关的灯,微笑着侧身,“回来了?”
“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顾宁伊坦然地走进去,只是玄关太拥挤,拎着行李的胳膊轻撞在他上腹。
门缓慢关阖,顾宁伊放下行李,道了声抱歉,手掌却轻挑地揉上他被撞的地方,而后沿着侧腰,在赵林午身上轻轻滑动,最后夹烟一样,勾起衬衫袖口,将他手腕按在门上。
手表露出来,顾宁伊斜斜瞥了眼时间。
9月5日,23时57分。
赵林午随着他视线转动,轻轻笑了一声,配合地说:“生日快乐。”
顾宁伊忽然关掉灯,拿出打火机,立在两人之间。
咔嚓一声,火苗幽幽跳动,映在彼此眼中。
“还有呢?”顾宁伊右膝卡进赵林午双腿之间,轻轻歪过头。
按过去的习惯而言,生日快乐之后,接续的,应该是个吻。
但赵林午装作不记得,只是随着他小幅度地歪头,露出宠溺的笑,“想要礼物?”
“啧。”顾宁伊不耐烦地皱起眉,却没回答。
火光在赵林午脸上跳跃,顾宁伊盯着光暗分明的界限,一点一点地凑近。
打火机夹在两人之间,空间被不停压缩,烧得氧气稀薄,令人头脑发昏。
直到皮肤传来隐隐的灼热,顾宁伊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压在门上的腕表,“唔,十二点了。”
在火苗跳上赵林午嘴唇之前,顾宁伊轻吹一口气。四周随金属跌落的声音,坠入黑暗。
“生日快乐。”顾宁伊取代了打火机的位置,把他另一只手也压在门上。
“嗯,还有呢?”赵林午反手插进他指缝,问出同样的问题。
还有堵住话音的滚烫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