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

顾宁伊有一瞬间眼眶泛酸。

“赵林午……”顾宁伊踱步回床边，在黑暗中悄悄开口，“你是不是没睡？”

病床上的人呼吸仍旧绵长，他演技没到出神入化的程度，赵林午是真的陷入深度睡眠，强制关机。

至于手机，只是这个事事周全的小机器人，连顾宁伊离开的退路都提前备好。

顾宁伊真想把他打晕好好睡上三天三夜，让他别再想那么多，把自己累倒。

“如果在梦里能听见的话，赵林午，听着，”顾宁伊单膝跪在病床前，深深地吻住熟睡人的唇，“我爱你，但我必须得走。”

他自己的问题得自己解决。

他不能再给赵林午添麻烦。

他得好好活着。

顾宁伊忍住膝盖与肋骨刺痛，整理好呼吸，学着赵林午的脚步，徐徐走出了病房。

门口两位保镖下意识阻拦，但夜色仍然拼命镇压着光线，他们没看出这位赵总是顾宁伊假扮，轻声道歉，便任由他通行。

私立医院似乎是在古代庭院的基础上改建，回廊盘桓交错，院落一座叠着一座，不熟悉的人根本走不出去。

顾宁伊庆幸自己没伤到大脑，还记得地图上的一草一木、一曲一折。

他走出住院部，绕过楼宇，每座院落的大门都站着保镖，但没有一个人怀疑他。

自己和赵林午真的有这么像吗？

好像一开始也没人说过。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如此相仿？

顾宁伊一路顺畅无阻，但他要忍着痛维持赵林午的优美体态，走出医院时，身体已经过分僵直，浑身都疼得不能再走路，只好打了辆车。

私立医院离群青很远，他没有窥探赵林午的隐私，只是径直登录自己的账号，给赵林午发去消息：

【1】：我去找秦方熠，但不是要拍肖望的戏。

【1】：手术、住院、手机，还有我现在打车的钱，都算我借你的，等我拿到片酬就还你。

【1】：咦，好像片酬本来就是赵总发给我的耶，要不你直接扣吧。

【1】：算了，这家医院看起来好贵，我片酬可能付不起，等我再攒攒。

【1】：总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会再找医院治疗恢复，不用担心，我已经开始怕死了。

【1】：我会惜命，你也要好好睡觉。

【1】：好好睡觉，听见了没？

【1】：听见了吱一声。

【1】：很好，五分钟内没吱声，说明你大概还睡得很沉。

【1】：晚安。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顾宁伊盯着聊天界面一片绿，映得眼眸也泛着幽幽的伤感。

他很久都没发过这么多消息，可是仔细回想，上一次这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线上聊天，好像也是和赵林午。

顾宁伊和停下的出租车一起叹了口气。

心脏又疼了。

顾宁伊边缓慢地往出租屋走，边翻阅一星期来的未读消息，刘建强震惊于他和赵林午认识，《春色无痕》的工作人员也发来慰问，连很久没联系过的儿时好友，都有几个问了嘴什么情况。

至于肖望……

【XW】：对不起，我为我的出尔反尔道歉。

【XW】：但是，我说过的话依然作数，我不会让你白演，哪怕你只是在没有镜头的地方，演出了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

【XW】：再说声对不起，祝你早日康复。

顾宁伊回了声没事，又把溺水那天想到的人物心理发给肖望，不知道换了主演、剧本大动之后，这些还有没有意义。

但总归，对肖望而言有意义。

不过……怎么都知道他受伤了？

他疑惑地去网上寻找线索，果然发现了秦方兴故意推人落水的警方通告。

虽然他只以“顾xx”的身份出现，但赵林午的转发、再加医院路人的偷拍，直接把这件事推上了热搜。

秦方兴在圈内风评太差，圈外风评更不怎么样，一朝入狱，网友狂欢，一周后的今天，还有人孜孜不倦地讨论这事儿，并心疼那位小演员。

但赵林午把顾宁伊的个人信息遮得严严实实，似乎是怕节外生枝，只不过熟悉他们的人，自然就会联想到顾宁伊。

在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顾宁伊肯定了这种猜想。

深夜，群青失去了白日的喧哗，但顾宁伊家门边正蹲着一道黑影。见顾宁伊回来，他便懒洋洋地起身，伸手挡住了顾宁伊回家的路。

来人面孔很陌生，但一开口，便知道是秦家来讨债：“顾大少爷，欠秦家的，准备怎么还？”

欠秦方熠的违约金、让秦方兴进了警局的梁子、甚至热搜后聚鑫下跌的股价，秦方熠都不可能不向顾宁伊讨。

赵林午把他关起来，或许也是想保护他，不愿让他面对这一切。

但顾宁伊不是会逃避的人。

“秦方熠想怎么讨？”他毫不恐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