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午终于撑起身时,顾宁伊低头瞥了一眼,被阴影遮挡的肌肤看不清是否红肿,但左半边胸脯明显更高一些。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都疼,更别提衣物摩擦。
“疼死了……我要咬回来。”他手指插在赵林午发间,一根一根,同发丝纠缠得更紧。
“好。”赵林午却答应得毫不犹豫,似乎很享受这怒火。
病床实在太狭窄,他偏过头,沿顾宁伊的小臂一路向上吻至腕骨,便将他轻轻向下拽,自己则跪在病床两侧。
怕压到顾宁伊的伤口,他腰臀弓起,唯有胸口向下匍匐,像个虔诚的信徒。
衬衫的扣子一颗接一颗,在顾宁伊视线正上方解开,却在步入小腹前停下,只露出线条分明的大片胸肌。
不知怎么,顾宁伊琢磨出点儿瓮中捉鳖的意思,“你原本怎么打算的,逼我咬?”
赵林午摇摇头,只俯身趴在顾宁伊头顶,用下巴蹭了蹭,“咬。”
覆上嘴唇的触感依旧光滑而细腻。
四周昏暗,只能看见迷迷蒙蒙的灰影,但记忆为顾宁伊补全了画面——熟悉的肌肤,泛着会被镜头钟爱的光泽,倘若有道斜阳射入窗户,那暖洋洋的绒毛,笼罩周身的一圈光,便像极了油画。
很难不承认,顾宁伊起初是被这具身体的美吸引,才喜欢上赵林午,只是他不知道,阔别多年,哪怕看不清,自己的心脏也仍然为之颤动。
他吻着吻着便落了泪。
肋骨在隐隐作痛,吐不尽废气的肺在痛,阻隔心脏的左胸在痛,心也在痛。
幸好他在下方,泪只会滑入头发,落在枕头,却不会被赵林午发现。
顾宁伊常受伤,习惯了痛感,甚至会主动追求痛。赵林午则与他完全相反。他很少受伤,也一般不会让自己落入受伤的境地,但相应地,赵林午却对疼痛很敏感。
怕他受不了痛,顾宁伊只是微微张开牙齿,说是咬,其实更像在肌肤上反复摩擦。
偶尔不小心,铡刀一般的牙齿上下靠近,顾宁伊感受到赵林午身体的轻颤,便立刻松口,在四周安抚地轻吻。
可是赵林午本人却觉得不够。
他向下摸索,勾起顾宁伊的下巴,重重顶了顶,“用点力。”
顾宁伊迫不得已狠狠咬了他一口。
手和嘴一同松开,顾宁伊仰起头,觉得自己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这姿势……太别扭了,你躺下吧。”
“不行,你伤口会扯到,就这样。”赵林午夹紧双腿,把顾宁伊固定在原地。
他只好继续仰起头,按赵林午方才的示范继续动作,只力度比他稍轻一点点。
可是肋骨被不明物体压得越来越深,痛意缓慢地积攒,等到伤口刺痛得受不了时,已来不及。
顾宁伊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嘴前并没有凉气可吸,于是流动的肌肤被气压压进口腔——倒吸一口凉气的变成了赵林午。
“怎么了?”赵林午焦急地坐起来。
压迫顾宁伊肋骨的东西也瞬间离开。
幸好伤口没裂,痛感随之消散,赵林午和顾宁伊都放下了心——倘若这时候把医生叫来处理伤口,真不知道对方会如何联想。
不过,顾宁伊没想到罪魁祸首是这玩意儿,于是尴尬地伸出手,“我帮你?”
手却被赵林午捏住,“不行,你有伤,做这些对恢复不好。”
“嗯?”顾宁伊没理解他的意思,“所以说,是我帮你啊,你又不用养伤。”
赵林午拇指抵住他的腕骨,中指与无名指顺着青筋滑动,像在抚平血管的躁动。
等顾宁伊的脉搏逐渐放缓,他才道出理由:“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憋着。”
“要一起。”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叠。
鬓发湿缠着纠在一处,悲伤从四面八方涌入。
自从知道顾宁伊生日和他只差了一天,或者再精确一点,只差了十五个小时,赵林午就对“一起”这件事很执拗。
生日要一起过,大学要一起考,高潮要一起到,好像平生最痛恨的事,就是他不能和顾宁伊做双胞胎,生在一起,活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这样的一个人,离开他,会像双生子分离一样痛吗?
“睡觉吧,睡着就不想这些了。”顾宁伊轻轻揉了揉自己咬过的地方,让赵林午躺在自己身侧。
“嗯,晚安。”熟悉的声音毫无阻隔,吹进他耳朵。
“晚安。”顾宁伊没管整个胸腔的疼痛,深吸一口气,道出这场短暂情事的结束语。
钟表咔嚓咔嚓,转得黑夜不再纯粹,赵林午的睫毛才终于不会偶尔轻颤,彻底陷入了深睡。
而顾宁伊睁开眼。
他胳膊压在赵林午脖子下,小心翼翼地向外抽,却一反常态,并没将睡眠极轻的人吵醒。
看来……赵林午真的很久没睡觉了。
顾宁伊凑近他的睫毛,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却扒下赵林午的衣服,将自己的病号服与他交换,忍着胸口摩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赵林午的外套、帽子都挂在衣架,顾宁伊又翻找到他的墨镜口罩,全部穿戴整齐后,挺直脊背,站在了镜子前,将全副武装的自己打量了一番——很像赵林午。
从重重阻碍中逃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假扮赵林午本人。
但这是家私立医院,顾宁伊从没听说过,要想不打草惊蛇地顺利出去,还得看地图提前规划路线。
他找到赵林午的手机,下意识按上手指,才想起这是赵林午代言的新手机,当然没有录入过顾宁伊的指纹。
可是离开“指纹不匹配,请输入密码”的界面,顾宁伊却在锁屏上看见了三行大字——
【锁屏、支付密码都没变
手机不用还,卡随便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