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立在门外,看见金佛时愣了一瞬。
“打扰了”,他低声道。不知道是对济慈说,还是对金佛。
济慈没有睁眼,便已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没想到沈主事也信佛”
他呵呵一笑,缓缓起身朝我们走来。
“只是从前常为一个朋友祈福”,沈确垂下眼,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他得友如此,必定一帆风顺,青云得路吧”福慧没多想,顺着话头奉承了两句,没想到马屁却拍歪了。
“他二十年前就死了”沈确平静地说。
诵经堂内气氛瞬间落入冰点。
我扭过头一把抓住沈确的手,正要开口,却被福慧打断。
“阿弥陀佛”,他表情惭愧,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沈主事见谅...见谅!”
“无妨”
沈确垂下眉,拍了拍我,“怎么了?”
掐住手心,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咽下嘴边的话,我随手往金佛身上指,“你看那”
误打误撞,我竟正好指到金佛身上挂着的佛珠。仔细看过去,那佛珠光滑圆润,反射的正是金丝楠木的光泽。
沈确点了点头,拿出文书凭证直入主题,“这份合同是净云寺与学堂签订的对吧?福慧方丈?”
福慧面露尴尬,“不错”
看沈确神色冷峻,福慧连忙补充道:“沈主事!我们也知道这份合同收购古乔的价格大大低于市场价格,但我们确实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了...”
我挑了挑眉,瞥过金光闪闪的大佛,“是么?”
沈确并不追问价格,反而紧盯合同落款,“上面印着学堂的章,我想知道这是贵寺与谁签订的合约?”
福慧诧异地抬起眼,“不正是和沈主事您吗?”
沈确目光幽深,“我并不知晓此事”
“怎么会?”福慧撅着腰翻箱倒柜找出账本,交到沈确手中,“每一次的交易庙中都有记录!”
翻开账单,上面果然印着沈确的刻章。
沈确手指文书上红印,“石印有暇,章盖在纸上不可能如此完整平滑,这是伪造的”
济慈与福慧面面相觑,济慈表情严肃地呵斥道:“福慧!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慧着急得满头冷汗,有口难言,“对了!”福慧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有几次交易学堂副主事也在!”
谁?
沈确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谢韵?”
“正是!”
我想起这个名字并非第一次在这两起案件里出现,但每次众人都对他避而不谈,即使提及两三句也很快将话带过,不愿多说。
我回想起阁楼给我的情报,关于谢韵此人的消息也只有寥寥几句,说他是世家间有名的风流公子,因有几分才情在贵女中相当受追捧,他家族势力深厚,在学堂副主事的差事也只是挂名,讨个好听。
谢韵无论在学堂还是阁楼的情报里都没什么存在感,但现在此人一出,所有疑点竟都迎刃而解。大概是薛子坤买通了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学堂副主事,二人合作利用学堂后花园无人在意的古乔与寺庙合作,大赚一笔。这也就能解释薛子坤死时为何会穿着沈确的官服。
唯一奇怪的一点是为何谢韵在此案牵扯甚广,却没有一个人在此前怀疑到他身上。我摸着下巴胡思乱想,难不成他是流落在外的皇亲国戚,所以才没人敢得罪?
看着账本上交易的千两白银,即便这价格远低市场也已算得上天价,皇亲国戚还这么缺钱?我忍不住咂舌。
净云寺也是受骗者,沈确带走了签订的合约与账本,没有追究寺庙的责任,但那一纸合约也就此作废。
离开净云寺前,我没有再见到那铁拳凌厉的络腮胡。回过头望着这座香烟缭绕的寺庙,我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座净云寺内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不过眼下沈确显然无人追查此事,他捏着合同脚步匆匆,一出寺庙就朝西街走。
我第一次见他动怒,赶紧跟上脚步,“咱们这是去哪?”
风吹过沈确状似平静的脸,我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寒而栗。
直到,他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满春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