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
沈确往范英杰被丢去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阿徵,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是你的保镖,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言之凿凿,装乖弄巧,“这家伙有前科,我不得不防。”
范英杰被僧人七手八脚地扶起后怒气冲冲地朝我冲来,他脚步虚浮,我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此时何等狼狈。他从身后靠近蓄力一拳想报仇,我佯装不知,直到他动手时才突然猛地侧身闪躲,于是那本就狼狈的人一头扎到了地上,磕了个头破血流。
回过身,我居高临下地嘲讽道:“蠢货”
范英杰咬牙切齿,“又是你个小白脸”
他狼狈地爬起身,盯着沈确的目光逐渐变狠,“我就知道你们果然厮混在了一起”
我把沈确挡在身后,警告范英杰,“离他远点,再有下次就不是摔一跤那么简单的事了”
一场闹剧过后身后的僧人终于想起正事,重新抓起扫帚朝我喊,“毛贼!为何擅闯净云寺内堂”
为首的那个跑得气喘吁吁,赤黄的袈裟被他蹭得满身是灰,看不清颜色。他瞧上去已年过半百,却仍张牙舞爪,扛着扫帚想往我身上扑,净云寺的和尚确实是老当益壮。
范英杰眼见,不怀好意地在一旁偷笑,“不知好歹”
我抓着沈确就要走,他却一动不动,视线停留在身后那群拿着扫帚追得乱七八糟的僧人身上,“你惹的好事?”
他说是问我,实际心里早有答案,可我没料到沈确问完竟突然转身朝范英杰走去,我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被钉在了原地。
范英杰见状,先是一愣,接着突然露出谄媚的笑,“沈主事这是来请我帮忙,也来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他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把手往沈确腰间搭,沈确却没给范英杰好脸色,一记冷眼过去,他拿出了皇帝御赐的腰牌。
沈确对范英杰及寺庙众人公事公办地说:“在下沈确,奉旨查案”
腰牌一出,众人脸色瞬变。紧追不舍得僧人停下脚步,范英杰则满脸乌黑,场上气氛诡异,生出一股不和谐的平静来。
沈确回过头,“还不快过来向方丈谢罪”
我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沈确在对谁说话。
他无语地轻咳一声,“阿徵!”
我看着一脸吃瘪的范英杰并未在意那凶巴巴的语气,心领神会地掩下笑意上前。
沈确走到为首的僧人面前,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福慧方丈,多有叨扰了”
面前的人瞪着双目,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肥胖的脸颊随着急促的呼吸一抖一抖,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扫帚,原来这就是净云寺的主持,福慧。
我照猫画虎,虚情假意地认错,“叨扰了”
视线悄悄瞥过身后围集的众僧,已经不见络腮胡的人影。
“沈主事”,福慧朝沈确颌首示意,然后撇过头,对我冷哼一声,显然还没原谅我擅闯内堂的事。
我垂着眼装乖,沈确的名字在长安如雷贯耳,果然好用。
断臂和尚姗姗来迟,显眼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七八岁的孩童,其中就有刚才老妇送来的那一个。
看见来人,我歪过脸朝沈确低语:“没发现异常”
“不知沈大人是不是要查这群孩子?”断臂和尚走上前,警惕地盯着我们,母鸡似的将孩童护在身后。
范英杰在旁边冷哼道:“原来是为这事而来”
我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不经意间,我察觉断臂和尚的表情有异,似乎在刻意避免与我们这个方向对视,他动作僵硬,在听见范英杰开口时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的右臂。
范英杰对此却毫无觉察,他瞥了一眼断臂和尚,突然生出了股自信,叉着腰说:“圆明,你来告诉他,和我有没有关系”
断臂和尚立刻开口解释:“阿弥陀佛,这些小童都是街边弃儿,流浪为生。出家人慈悲为怀,净云寺有心相助,却因近年天灾人祸不断,无力相帮。多亏范施主乐善好施,全权包下了这些孩子在寺内的一切开支,并为他们提供足量的粮食,净云寺才得以收养这些流浪小童,孩子们留在寺中也会为范施主念经诵佛相报。”
“什么?”我不可置信,范英杰怎么看也不像这样的好人。
沈确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他目光敏锐地扫过圆明的右臂,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们所来不为此事”
沈确从怀中掏出薛子坤家搜到的交易凭证,越过范英杰走到福慧身前,“我想问的,是古乔一事”
福慧眼见凭证,呼吸一顿,冷汗直流,立马扬手散开众人,小声对沈确道:“沈主事,这...咱们到诵经堂细说”
事涉寺庙内情,范英杰被甩在了前殿,他盯着沈确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儿。
诵经堂内,老方丈济慈正在金佛前诵经打坐,他已接近百岁,但脸圆目慈,看上去神态囧囧,丝毫不见老态,是净云寺最资深的住持,当年正是他点拨先皇,成就了净云寺的美名。
相比年过半百仍咋咋唬唬的福慧,济慈身上明显多了分沉稳老练,完全看不出他们二人是一脉相承的师徒。
福慧领着我们走进诵经堂时,济慈正神情专注的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