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受重伤，三日后才醒。

沈确把我接到了沈宅别院养伤，而他忙于调查程越的事，一连三日不见人影，还好裴度偶尔会来看我，顺便带来些打发无聊的八卦，以及无头尸案的消息。

程越是泸州人，程家世代以经商走货为业，在泸州算得上是旺族。

本家人丁兴旺，程越一家则是较为边缘一脉，父亲是入赘女婿，本就不受待见，母亲生下妹妹程缇后不久因病去世，只剩下两兄妹相依为命。

为了寻找出路，程越带着妹妹来到京城，本家人虽不看好，但也还是对程越提供了不少帮助。

省吃俭用半年，程越终于凑齐银子买下靠近京郊的一块地，准备与妹妹一同经营。程父闻讯，匆匆从泸州赶来，地契还没在程越手中握热，就被程父当作出嫁程缇的嫁妆送了出去。

而程缇的结婚对象，名叫周广白。

“周广白？”我从未听说过这一号人。

裴度呸了一声，“名为周广白，实是薛子坤”

“这是怎么回事？”

周广白是个招摇撞骗的假名，线索中断，沈确转而派人打听程父的下落。

然而，程父竟早在三个月前就染急病身亡。那是程缇出嫁后的第二个月，也可以说是她消失的第二个月。

原来程父之所以着急嫁女，是因为意外结识了一位富豪，在富豪的引荐下认识了世家公子周广白。

程父不了解京城世家，只听富豪胡吹，说周广白出身富贵，颇有人脉头脑，在京中做的都是大买卖。富豪感叹，自己正是同周广白一起做生意，才大赚一笔，得以归田闲居。不过最近他又有了新的买卖，正在筹钱，背后有范家作保，想必是一本万利。

程父闻言，表面不显，心中想法万千。他费劲万难联系上周广白，为了表现诚意，程父不顾程越阻拦定下了程缇与周广白的婚事。

除了地契，程父还将所有身家都押在了这个未来女婿的生意上，然而没想到拿了钱周广白竟带着程缇人间蒸发，那牵线的富豪也不知所踪。

程父这才意识到被骗，气急攻心，染病而亡。

程越在一夜间家财尽散，家破人亡。

妹妹失踪，父亲身亡，程越无法忍气吞声，在京城四处借钱打听周广白的下落，后来才知道京城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周广白是个假名，而那人的真实身份，是薛子坤。

春日宴那日，程越混入学堂，终于找到了薛子坤。

“不过”我回想春日宴那日的情景，记忆中瞥见程越时他的表情在一众跟随薛子坤的世家公子中并不突兀，眼中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直到他被范英杰的死士所伤。

“没错！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裴度朝我解释，“程越打听薛子坤消息时曾去过不少京中的情报点，据他们所说，程越对薛子坤恨之入骨，一提他就双目充血，恨不得将人立即五马分尸”

“没人知道薛子坤当日用什么方法暂时稳住了濒临绝望的程越，不过这时间也并未延续多久，因为不久之后，薛子坤还是尸首分离，死在了学堂。”

裴度感慨：“但这案子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不知其中还有一段插曲，我心想，想杀薛子坤的还有一人，元思霁。

那日我被着元思霁求救时曾听见了薛子坤对姚清越的对话，若当日薛子坤不死，第二天姚清越又不知会遭他怎样的威胁。

元思霁嘴里对姚清越多番不满，但我早发现二人的关系并不是他所描绘的那般水火不容，元思霁吐血，姚清越的紧张慌乱不假，甚至知道他或许杀了人第一反应也是想包庇，而一向装模做样的元思霁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大概是薛子坤用程缇暂时稳住了程越才让他没有立刻动手。但若是元思霁偷偷告诉程越真相，让他意识到薛子坤又在说谎，他最疼爱的妹妹、唯一的亲人实际早已被害，葬身枯井，任谁都能猜到程越的愤怒和薛子坤将会面临的下场。

一个递刀，一个杀人，这是元思霁与程越的合谋。

弄清来龙去脉，薛子坤的案子总算厘清，薛子坤害人一家家破人亡，死有余辜。程越仍下落不明，被挂上了嫌犯通缉榜，不过随着时日过去，逐渐无人问津。

这案件看似水落石出，可惜出了两个插曲，一是有人借着尸案想要我的命，二是沈确意外挖出了十六具白骨。

“白骨案查得怎么样了？”

白骨案牵扯甚广，上奏皇帝后交给大理寺调查，裴度被熬得焦头烂额，肩上的玄凤都陪着熬得没力气学舌。

裴度撑着脑袋，一脸忧郁，“别提了，除了程缇之外，根本查不到那些尸体的身份”

“不是失踪人口？”

“核对过了，年龄与性别都对不上。”

“不过你还记不记得薛子坤死的时候，他身上穿着的那件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