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记得”，就因为那衣服样式我差点将死尸当作沈确替他哭丧了。

“后来我们查到，他穿的是沈主事的官服，这衣服几个月前被人意外烫坏，就收到了库房里，巧合的是，那正是沈确被陛下钦点为学堂主事的第二日。库房管理疏松，我们去搜查时看门的小厮只说那破袍子早被人偷走了就再给不出什么线索。但显然，薛子坤和这件事关系匪浅，可惜死无对证，我已快烦得抓破了脑袋”

我喝下手边的药，闭上眼，如果真如裴度所说，薛子坤之死大概还有更深的隐情。

温热的药滑过咽喉，身上的疼痛减缓两分，我又沉沉昏睡过去。

火焰窜上天空，烈火燃烧得刺目，我在一片火光中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一扇半掩着的门。

推门而入，沈确站在黑暗中。他背对着我，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带着熟悉的红嘴面具。

我看不清沈确的表情，却看见了火光映照下男人手中的剑。

我想让沈确快跑，却突然觉得左胸钝痛，低下头，一把剑贯穿了我的身体。

再眨眼，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滚到了我面前，那是沈确的脸。

那双异瞳盯着我，脸上凝固着痛苦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害我。

来不及开口解释，人头如巨石般骨碌碌的朝我碾压而来，上面长着方家十五口人的脸。

“不要！”我猛地惊醒，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沈确的脸，和他一闪而过的慌乱表情。

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大火淹没的梦境里，直到，沈确抓住我的手沉沉开口：“阿徵，你梦见什么了？”

那冷冽的声音就像是那双将我拽出火海的手，我猛地坐起身，彻底清醒过来，“没事。你怎么来了”

几日未见，沈确看上去更瘦了，脖子上被一层厚重的白纱包裹着，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血痕。

沈确注意到我的视线，不自然地转过身，“等伤养好，你就走吧”

我回想起出事前和沈确半途而废的对话，当时他便早生此心，但若是在当时，我走便走了，可现在灰鹦鹉将沈确当成了他威胁我的筹码，我便不能再轻易地做决定。不能轻而易举的做决定。

“沈主事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我抓住沈确的衣袖，认真耍无赖。

沈确转过身，那双一向平静的异瞳突然生出了波澜，他突然拽住我的手，有些恼怒的问：“那你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图谋不轨，又豁出性命”那双近至我眼前的眼睛轻轻一眨，瞬间就掩盖住了刚才强烈的情绪，沈确声音突然低得像喃喃自语。

“为什么？”他不明白。

沈确一向敏锐，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他不可能对我毫无戒心，让我和他一起查案也是一种试探。所以我尽心竭力演了个贴身侍卫的样子，可惜，沈确还是忍不住挑明了牌。

他想赶我走，可我却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彻底留下的好时机。

“我确实是故意接近你”我敛起刚才轻浮的态度，认真地盯着沈确，“年幼时，我全家遭歹人灭门，我被人捅了个对穿却还剩一口气被意外救了下来，于是自此混迹江湖。可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日忘记过那群杀我全家的人，我从未放下过我的仇。最近我查到线索，当年的那群人似乎和学堂有关，所以我故意接近你，想借沈主事的刀，让杀我全家的人，血债血偿。”

沈确看着我的脸突然有些失神，他一向心软，三言两语就被我动摇了态度。

我趁热打铁谄媚：“我虽有意接近，却从没想过要害你。毕竟，沈大人活着时于我的价值与可比一颗死气沉沉的人头更贵。所以，沈大人就让小人留下吧，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我拽着沈确的袖口撒泼打滚，“我保证，全天下你找不到比我更划算的贴身侍卫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沈确堵在嘴边拒绝的话最后变成了一声接受的叹息，“就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儿上”

我兴奋得猛地跳起身，突然有些得意忘形，笑嘻嘻地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得寸进尺，“沈主事不必客气，每个月只要三十两白银就行！是不是很便宜”

剧烈的动作叫我身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窟窿又扯出一道裂口，我疼得捂紧胸口，然后看见沈确无语地瞪了我一眼。

他难得活泼，“再不养好伤，我就去找别的贴身护卫了”

闻言，我吓得赶紧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闭紧眼，“遵命”

沈确莫名其妙地被眼前的人逗得轻松许多，竟忘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离开前，他沉沉地看了一眼屋内，里面的人又熟睡过去，像个未经世事的顽童。

沈确不再回头，匆匆离开。

同时，一个影子从沈宅房檐上闪过，一只白鸽飞向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