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支利箭刺破平静的夜空。
窄巷两侧的房檐上探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头,箭雨从四面八方猛地袭来。
“小心!”
我护着沈确躲至檐下,数百发飞箭一齐飞来,他的肩膀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有埋伏!”我们快速躲入视线死角,裴度匆匆赶来。
裴度:“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扯下一块布给沈确止血。他本就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刚才那支箭只差一寸就刺穿了他的胸口。
“先离开这!”
东郊巷错综复杂,我们钻入巷中暂且拖延了一阵。然而,沈确受伤,裴度剑法稀松,三人结伴,只会走投无路。
很快,飞箭停止,脚步移动,他们追过来了。
躲不是办法,来人训练有素,早有预谋,一看就知道不拿到人命不罢休。
站在交错的巷口,我拿走裴度手中的长剑,顺势将沈确推到他身上,“你带沈确先走,我给你们掩护”
裴度满头大汗,“你一个人能对付得过来吗?”
我看着沈确苍白的脸,“那也比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要强”
“喂”裴度不满地拽住我的衣袖,“你别死啊”
我头也没回,“放心”
裴度见状,突然有些失望,松开手喃喃自语:“也是,我担心你干嘛”
身后的人已追了上来,我将二人推开,“快走!第二个巷口往东!”
二人彻底消失前,沈确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箭影,一时间竟比他手臂上的鲜血更让我觉得刺目。
我眼神一暗,踏地而起,执剑立于屋檐之上。
三十个,我盯着如黑蚁般逐渐围来的死士,在心里默数。
他们脸上戴的面具再熟悉不过,是暗枢的人。
三十人没有一个朝沈确裴度追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我。
裴度那把长剑不够趁手,我扭了扭脖子,可为了不在沈确面前暴露身份我早将红刃给藏了起来,没有弯刀,眼下逃出生天的把握又少三分。
死士训练有素,五人一组,故意避开和我单独动手。他们摆出阵形,前有护盾,中放短弩,配合着不时射来的暗箭,让我既无法近身,也很难防守。
为了杀我,暗枢早有准备,我握紧手中的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棘手的情况了。
死士难缠,但我也没那么容易对付。暗枢的阵型再多变,是人就总会弱点,我紧盯他们变化的脚步,抓住两队人马交错分开的刹那朝那空隙狂奔而去,这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长剑刺破铁盾,暗枢阵形瞬间被破,带着相同面具的人头骨碌碌堆在脚边,我视若无睹,冷眼斩了七八人。
突然间一个尖利的哨声吹响,死士们很快反应过来,重新结阵布下天罗地网。这次他们阵法十秒一变,箭弩从四面八方一齐飞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剩下的死士越围越紧,鬼魅般的面具如梦魇一步步朝我靠近。
我拔下后肩的箭,血是黑的。就着口中鲜血,我囫囵吞下一粒解毒丸。
都怪裴度的剑太钝,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已数不清身上已被刺出多少血洞,眼前只剩下不到十人,可眼睛被沉沉的鲜血压着,我失力地靠在墙角,已没有力气睁开。
没想到这竟是我的葬身之所,我正这么想时,深巷另一头突然传来呵斥声。
“就在那!”
我强撑着睁大眼,是裴度,随他而来的还有巡逻卫兵的铁蹄。
闻声,暗枢的人不再恋战,立马转身离开,消失于黑夜尽头。
裴度匆匆赶过来扶住我的手臂,我侧过头去看,他身后空空荡荡,不见沈确的影子。
“沈确呢?”我担忧地问,“箭上有毒,他要立马解毒”
裴度低下头,一脸痛心,“沈大人,被人掳走了”
“什么?!”
“我们刚逃到巷口就被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打晕。还好我头硬,很快醒过来后就去叫了巡逻的卫兵,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沈大人”
裴度从怀中掏出面具,一脸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落下了个东西,一个奇怪的面具。”
泛着银光的面具上立着个显眼的红色尖嘴,我咬紧后牙,没有叫出那个名字——灰鹦鹉!
该死。
我夺过面具,着急地问裴度,“你是在哪个巷口遇见他们的?”
裴度想了想,“应该是最东边巷口”
灰鹦鹉故意留下线索,就是为了引我见面。我紧紧捏着面具,吞下一口血,不顾裴度阻挠,朝小巷深处奔去。
东巷转角,戴着鹦鹉面具的人影悠闲地靠在墙边,他看见我,缓缓抬起头。
“你可算来了”他兴奋地说。
巷后就是卫兵的巡查,灰鹦鹉显然毫不担心自己会暴露身份,他就等在这里,等着我自投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