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鹦鹉!”我压低声音,“我们无冤无仇,你究竟意欲何为?”
他看了我一眼,轻飘飘地说:“来”
下一秒,另一个面具人出现在灰鹦鹉身后,他身量更壮,横腰抓着的正是昏迷过去的沈确。二人头也没回,扭头就朝无人的东郊密林奔去。
灰鹦鹉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我扶着墙,听见身上的血一滴滴落到地面,那脆生生的声音在警告我。
追上去就是送死,我知道。
我扔下裴度那把已经裂开的长剑,强撑着身体立起来。
这是个陷阱,可那又怎样。
弯钩似的银月悬在头顶,擦干了嘴角的鲜血,埋头追上。
反正,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灰鹦鹉轻功不错,体力却一般,我从远远缀着到靠近,一刻钟不到。
他看见我追上倒也并未慌乱,只神色平静地将小刀抵上沈确的咽喉,就能让我慢下脚步来。
“大名鼎鼎的刀锋,我们终于见面了”
“灰鹦鹉,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停在离他五米远的树根处问。失血太多,我立不起身,只能靠着树根强撑。
“这不是显而易见?”灰鹦鹉的声音带着戏谑,“他的命”
我擦掉嘴角溢出的血,冷静地盯着他,“不,你想要我的命”
他无辜地举起手,“相信我,今晚要杀你的人肯定不是我”
那红色鹦鹉面具大笑,“我杀人可没有那么心软”
灰鹦鹉的声音我分辨不出,但那笑我竟觉得有些诡异的熟悉。
我冷冷盯着他,“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啦”,他扔过来一个小罐,“我不仅不杀你,还准备救你一命”
“止血的”他语气担忧,“你可别死了呀”
夸张得令人作呕。
我捡起药罐,一把摔了个粉碎,“你究竟想干什么!”
灰鹦鹉叹了口气,扔下抵着沈确咽喉的小刀无奈地耸了耸肩,向我示好,“别那么紧张,我只想和你做个交易”
灰鹦鹉与江无眠势如水火,他和我之间只会有一个交易。
“我不会背叛江无眠”我没有半点犹豫。
“真可惜”灰鹦鹉摇摇头,“不过,我说的交易不是这个,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我警惕地抬起头,“谁?”
“沧溟”
“不认识”我毫不犹豫的说。
就算在阁楼,知道沧溟这个名字的人也寥寥无几,我分出一缕目光看向沈确,他伤口处隐隐可见青黑色的毒素在不断蔓延,脸色惨白,呼吸甚至都已几不可闻,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没关系,只是让你帮我查出他的真实身份”灰鹦鹉语气轻快,“是不是很简单?”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悄悄折断一根树枝磨出尖角,手腕一转就能刺穿眼前人的心脏。
灰鹦鹉没有回答,那面具上的红色尖嘴就像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他指尖一动,一把银刀又架在了沈确的脖颈旁。
“果然,谈判还是不能没有筹码”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藏在身后的手,“这样你才会乖乖考虑我的提议”
云层拨开一丝缝隙,月光洒在沈确苍白的脸上。
“我很公平的”,灰鹦鹉语气轻松,“随你怎么选择”
他轻轻抚过沈确脖颈,带着我并不喜欢的那种轻柔怜惜,然后狠狠掐住,“就看你要不要他的命”
犹豫瞬间,银色小刀快速刺入,鲜血顿时将沈确胸口的布料染得通红。
“不过我没什么耐心”灰鹦鹉语气变冷,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你还有十秒做决定”
沈确被掐得皱起眉头,疼痛地闷哼,我此刻反倒希望他身上的毒更重一些,这样就不会觉得疼。
灰鹦鹉、江无眠、沧溟,我不知道这群人在下一盘怎样的棋,但我从来都不是一颗听话的棋子。沈确不能死,不管什么理由。我不会再让我在乎的人死去,在我眼前,在我身边。我在六岁那年就发誓。
“好”我快速开口,答应了灰鹦鹉的要求。
“这不就得了”灰鹦鹉一摇一摆地靠近,夺走了我手心紧攥的树枝,在扔下沈确之前警告,“别想糊弄我,你知道我能来找他一次,就能来找他无数次”
我点头,知道他的意思,沈确是他的把柄,我的软肋。
“我只有一个月的耐心,期待你的好消息”
灰鹦鹉轻笑一声,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我双手捂住沈确渗血的脖颈,赶紧给他喂下解毒丸。
手心的脉搏活生生跳动着,我松了口气,终于累得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