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沈确步步紧逼，“就像你始终不相信，他想杀了你。”

“阿琢！”姚清越着急地打断沈确，“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舟他，他不是故意的”

“是啊，他不是故意对你下毒，叫你缠绵病榻十余载，至今无药可医”沈确恨铁不成钢，“子君，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沈确字字灼心，姚清越撇过头，立即将话题拉回，“当年的事暂且不提，但无头尸案事关重大，阿琢，我知道你绝不会空穴来风污蔑小舟，可我也绝不相信小舟会是什么杀人凶手！”

他死死挡在房门外，目光坚定，“所以没有证据，就算是你也不能把小舟带走”

“谁说没有证据？”我上前一步，从阴影里走出，站到沈确身边，“我在现场的尸体上闻到了元思霁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就在我带着他从柴房出来遇见你的那日，时间正好能对上，不仅是我，姚学士你也是证人之一”

看见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姚清越心下一惊，立即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你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江湖杀手？！”

他猛地回头看向沈确，质问道：“阿琢，现在连一个嫌疑犯的话都能作为证据了吗？”

沈确神色未变，周身的气场却突然变冷，“大理寺少卿已查明，原学堂统领季迟安勾连江湖人士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所谓杀手之事另有隐情，你若要证据，季迟安就在诏狱，你可以亲自去看”

我侧过头，看见沈确的嘴角微微下垂，他难得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变化，难道是，为了我？

沈确解释得不多，却已经能让姚清越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事实就摆在眼前，姚清越闭上眼，袖中的手臂已被自己掐出了血痕,很痛，并非在梦中，可他仍不愿意相信。

“小舟病重如此，怎么会...不可能，绝不会的...”

他不停地否认，语气越变越轻，说到最后，竟连自己都怀疑了起来。

“所以现在，你还要继续护着他吗？”

夜风刮过，姚清越梗了一晚的脖子终于泄气般软了下来，他语气沉沉，不得不接受现实，“如果真的和小舟有关，我会亲手送他去诏狱”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什么重物突然砸到了地上。

我心叫不妙，没等沈确开口就推开姚清越一脚踢开了大门。

屋内，郎中倒在脚边，已被打晕过去，元思霁站在大开的窗檐边，正要一跃而下。

我恶狠狠地盯着那即将消失的影子，“想跑？”

桌面杯碟在转眼间成了我的暗器，元思霁耳力极佳，听见动静立即回头，他双袖一挥，四五飞镖从袖中刺出，精准地将那凌空飞去的杯碟撞了个四分五裂。

姚清越在此时终于回神，踉跄跑进屋内，朝窗檐边那羸弱的影子伸出手。

“小舟，你不要干傻事，和我走，我们去把事情说清楚”

元思霁自知已错失逃跑的良机，不再心急。他擦干嘴角的血，抬起头，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的视线虚虚从我和沈确身上扫过，停在了姚清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不符合他年龄的冷笑。

“和你走？”

窗外大风将他瘦削的身躯吹动得颤动两分，那双看上去圆润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能看见赤/裸裸的嘲讽，“去哪？诏狱吗？姚子君，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不是的，小舟，你听我解释”

“解释？姚子君，你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装作一副相信我的样子，当年难道不是你将我赶出家门？难道今日我跟你走，去的地方不是诏狱而是你姚家的大院？”

姚清越一言不发，元思霁仰头大笑。

“你嘴上说得好听，可心里却不曾相信过我哪怕一次”

那双圆眼中藏着一团火，我比谁都更清楚，那是仇恨的火焰。不过，我对这二人乱七八糟的恩怨纠葛并不关心，我只关心，元思霁究竟是什么人。

借着众人愣神片刻，我踢起木椅遮挡视线，一个翻身就落到元思霁身前。他知道我的身份，对我早有防备，看见我的瞬间竟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再靠近我一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弩，箭在弦上，正对准沈确的胸口，“就让他陪葬”

我立即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是谁！究竟意欲何为！”

他突然俯身靠近，在我耳边低语，“你很快就会知道”

说罢，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炸开，整个房间瞬间充满刺鼻的气味，鸦黄色的烟中一股风从我耳边刺过。

“小心！”我身形一转，立即朝沈确扑去，还好，弩箭最终只堪堪擦破沈确肩膀的衣衫。

再回头，窗檐大开，风把黄烟吹散，元思霁人影全无。

我眼神凶狠地盯着窗外复杂的小巷，“又让他跑了”

沈确情绪复杂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纳闷。

他摇了摇头，目光已落到门口失魂落魄的姚清越身上。

“明日我们去一趟香馆。”沈确这么说。

不过我们去的这香馆很奇怪，坐落在西柳街，左边是青楼，右面是赌场，我盯着制香馆门头的招牌，“花氏定制？”

姚清越向我解释，花家制香百年，是京城有名的香粉世家，闻香识物，对各种香料了如指掌，眼前这个制香馆的老板就是花家大小姐花蓉。

花蓉在京城贵女中相当有名，不是因为她多么知书达理、亭亭玉立，而是因为古怪的个性。花蓉孤僻、冷漠，很少与人往来，然而却偏偏喜欢热闹的环境，于是大手一挥，竟就这么把制香馆开在了这条鱼龙混杂的西柳街，在一众青楼赌场中鹤立鸡群。

话虽如此，但她制香的手艺京城无二，除了世家小姐，不少青楼女子也是制香馆的常客。我们走入制香馆时，正好看见一个婀娜多姿、面容姣好、周身溢满香味的女人懒散靠在前台。

店内没有小厮，只有一个花蓉随身伺候的丫鬟，她与女人混得相熟，被逗得痴痴地笑，连有人来了也没察觉。

女人先看见我们，敲了敲丫鬟的脑袋，“流风，来客人了，还不快去招待”

流风赶紧出门迎客，还不忘回头朝女人撒娇，“多谢青黛姐姐！”

青黛的视线瞥过我们一行三人，不知为何，我感觉她落在沈确身上的视线更重，带着打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