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
沈确后退一步,甩开我的手,他的反应不对,我想起对元思霁身份的推测,如果沈确和元思霁都是暗枢的人,他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语气放缓,小心试探,“你们不认识元思霁?他不是姚清越的弟弟么?”
沈确警惕的眼神还没收回,身边的萧放先一嗓子打破了僵局,“什么?姚清越还有个弟弟?!我居然从没听说过!”
萧放在朝时间不短,虽与各路世家都不对付,但长安三大高手的身份仍在,连他都不知道的消息我却脱口而出,怪不得沈确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赶紧朝二人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而那气味就是我背着元思霁时在他身上闻到过的”我小心地瞥过沈确的脸,他垂着头,审视的眼神埋在一片阴影里,将信将疑。
萧放一心扑在查案上,没察觉沈确态度的微妙变化,他一下子抓住我话中重点,“相似的气味虽不能当作铁证,但这个元思霁出现的时机太巧,哪怕他与北苑那十几具尸体无关,也极有可能和无头尸案有牵扯,无论怎么样此人都是一条关键线索,我这就把人抓过来问话!”
萧放急不可耐,拔腿就往内院走,沈确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也跟着萧放匆匆赶往内院。
汪德海留下的两个小厮看见沈确动作,立即踩着碎步跟上,摇晃的巡夜灯紧紧追着前面的影子,我落后一步,没有告诉步履匆匆的二人,元思霁早在我被季迟安抓住时就已溜之大吉,他们是抓不到人的。
然而来到内院,情况却与我想象的有些微妙的不同,元思霁确实不在这里,但这是一刻钟前才发生的事。
一刻钟前,元思霁心疾复发,吐血不止,姚清越心急如焚,擅自带人离开学堂往医馆去了。
萧放怒不可赦,对着看门的南衙卫就是一顿臭骂,“学堂封锁,你们竟敢随意放人出入!我不管之前在季迟安手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但在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明日内院当值的自己去领罚!”
“萧统领,这...姚学士以性命担保说他看着一定不会有事我们才放人的...”尹三还想解释,被萧放狠狠瞪了一眼,立即闭了嘴。
“时机太巧”萧放与沈确对视一眼,面色阴沉,“一刻钟,脚步快都能逃到城外了”
确实很巧,我想起元思霁最后留给我的那个眼神,他一直留在学堂没有离开除了想借朝廷的手除掉我,难道还有别的目的?
“你确定元思霁患有心疾?”沈确突然回头看向我,他态度自然,好像已将刚才的事一举揭过。
我愣了愣,立即回忆起和元思霁在柴房的情景,认真地点头,“我探过他的脉搏,心疾难作假,他虽不至病入膏肓,但也已相当严重”
沈确对元思霁不了解,却和姚清越相交甚密,他若有所思,“以我对清越的了解,他绝不会徇私枉法。或许心疾一事确是巧合,最关键的是,北苑的事,他们并不知情”
萧放此刻才反应过来,“没错,我们去北苑查的是无头尸案,他们不知道枯井女尸的事”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精神抖擞起来,“也不知道,我们还多了一个证人”
“如果是这样,人十有八九还留在医馆,我这就带南衙卫去抓人!”
萧放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甩袖就要走,然而却被沈确一把拦住,“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视线移向萧放身后南衙卫抬回的数十具白骨身上,“调虎离山之计”
萧放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沈确摩挲着指尖,并未把话说明,只是轻轻反问:“一桩无头尸案和十七具女尸案,萧统领觉得哪一桩案件更大?”
一瞬间,萧放冷汗直流,寒毛乍起,明白了沈确的深意。
元思霁离开的时机太巧,几乎是我们才怀疑上这个人,他就被当作目标推了出来。枯井数十具女尸背后必定是个惊天大案,凶手既然敢把尸体藏在学堂,就必定有眼线时刻监视这里的动向,若他们第一时间得知尸体被发现,又见我们查到了元思霁身上,或许反而会将这颗棋子抛出当作诱饵,而目的就是为了让学堂这个藏尸地变成随意进出的空城。
萧放回过神,再看向沈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尊重。
“但事无定论,一切都只是推测”沈确的视线轻轻从我身上扫过,“不过元思霁这条线索不能放弃,我还是得去一趟医馆,确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摇晃的火光映射在那张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沈确的眼中看见了某种决然。
回过头,汪德海留下的两个小厮还寸步不离地跟在沈确身后,他们表现得低眉顺眼、顺从屈服,可我却知道,那两双眼睛一刻不停,始终在监视着沈确的一举一动。
沈确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二人的身影,他神色未变,但语气显然冷了些,“二位,今日不早了,你们就先去西苑休息吧”
他没给两个小厮拒绝的机会,立即看向萧放,“他们就交给萧统领关照了”
萧放自然知道沈确的意思,呵斥了一声,南衙卫便带着人围了上来,“两位公公请吧”
话说得客气,做的事却半点不讲礼,那二人几乎是被南衙卫压着走的。其中一个离开时抬头看了沈确一眼,那眼神在黑夜中凌厉得有些惊人,不像太监,倒像杀手。
我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赶紧提着灯走到沈确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我,语气很轻,竟像一声叹息,“嗯”
学堂距离医馆不近不远,一炷香的脚程。天已完全黑了,我们走的小路上瞧不见一个人影。沈确的脚步不算快,我提着灯走在他身侧,为了照路,我们的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神色自然,可我却忍无可忍。
“沈确”我抓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你故意把萧放支开”